昌灵好奇地四处张望,半晌搓搓自己冻僵的双手,问易阁:“我们是几点的车?”
我们。
“八点四十。”他回答道。
“那……车票能给我了吗?”
易阁闻言垂眸盯着她,“你害怕我不给你?”
昌灵诚实地点点头。
“……”他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昌灵看着不远处的黑板,自言自语道:“八点四十发车的话,我们是到雁山吗?”
又是我们。
“什么?”易阁装作没听清,转移话题说:“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先找个椅子坐下吃点东西吧。”
“哦?好。”
昌灵已经饿到极点了。从日历翻到这一页开始,她紧张到几乎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加之刚才又蹬了半天自行车,体力早已透支干净,现在全靠一口仙气儿吊着。
排椅上人很多,两个人在横七竖八的行李堆里勉强找了个容身之处。虽然没有贵重物品,但昌灵还是把包搁在自己腿上,地面太脏了。
易阁从他背包里拎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个馒头。昌灵刚想伸手说谢谢,却被易阁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你等等。”易阁说着掰开了一个馒头。
昌灵:?
易阁手大,两半馒头平铺在他手里显得很小。只见他不知从哪又摸出一袋榨菜,咬着包装袋撕开,不由分说地塞进昌灵手里。
“倒上。”
原来是想做个简易夹饼。
昌灵自然没有异议,就算只让她啃馒头也可以,更何况还有配菜。
“不过,”昌灵拿到今天的第一餐,小口小口咀嚼着,“我们要坐多久的车?”
……又绕回来了。
易阁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说我们不是同一个目的地,因为昌灵眼里始终流露着一种他无法描述的期待与渴望。
现在告诉她,恐怕这人会在这儿哭出来吧?
那太麻烦了。
“你管这个干嘛。”易阁说,“快吃吧,一会儿该上车了。”
昌灵闻言低下头去默默吃饭,除了榨菜的清脆之外,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像只沮丧的流浪猫。
注视了她片刻的易阁猛然惊醒——
你在想什么呢?!
他晃晃脑袋看向别处,终止了自己的奇思妙想。
检票站的队伍排得很长,工作人员举着喇叭来回重复道:请大家看好自己发车时间,不是这一车次的乘客不要着急检票,先靠后站。
昌灵这才拿到属于她的那张车票,待她看清上面的字,问道:“荣田站?这是哪里?”
“不知道啊,随便买的。”
昌灵听完看了他一眼,接着伸长了脖子向远处的黑板张望,说:“我刚才看的时候,没看到这个站。”
“……有吧,应该是你看漏了。”
“你的车票呢?”
“兜里,往前走啊。”易阁推推她的肩膀。
昌灵只好把身体转回去跟着队伍挪步,心里却打了个问号。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
这是昌灵第一次见到绿皮火车实物,不是课本上的黑白图片。顾不得车皮冰凉,她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想要记住这个触感。易阁扫了一眼她这个看起来有些蠢的举动,到底也没说什么。
车里要比外面暖和许多。
易阁把自己的大包放到头顶的行李架上,又客气地问昌灵需不需要帮忙。昌灵摇摇头,把包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搁在看不见的地方她不放心。
桌子不算大,但对面的乘客没有放什么东西,所以很空。可昌灵还是只占了很小的一角用来放书包,给其他人留了大半的空地。
西乡站只是个小站点,停靠的时间不长。伴随着汽笛声响起,车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倒退,昌灵一直提着的心才逐渐落回胸口的位置。
这是真的要走了,不是在做梦。
易阁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随手把剩下的馒头搁在桌子上,抱臂靠在椅背上假寐。
椅背是垂直的,怎么坐脖子都不舒服。
昌灵则是身体前倾,一只手搭在窗檐上,目光飘得很远。
火车驶离西乡站台,漆黑夜幕下显露出的是大片广阔无边的麦田。昌灵忽地鼻头一酸,眼泪不受控地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没有抬手擦,任由窗外的麦田上不断清晰又重影。
风一过,麦苗轻轻摇晃。
直到余光里出现一块突兀的白,昌灵才回过神来,她有些怔愣地看着伸到眼前的手帕纸,纸的另一端捏在对面的乘客手里。
半晌后昌灵慌乱地接过来,口中小声说着‘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