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灵低头从书包里翻出来两块糖,还是上个星期同学给她的。递糖的手距离窗缝还有一段距离时,昌灵停了下来,对弟弟说:“外面那个杆子你能不能够到?”
弟弟:“够不到,奶奶不让我动。快把糖给我呀。”
“他们知道你来找我?”
“不知道不知道。”
童声天真,听不出来真假。
昌灵掂了掂手里的糖,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她微微俯下身子,离弟弟近了些,小声说:“这两块可以都给你,不过你还要帮我一个忙。”
弟弟不情不愿:“啊……又要干什么?”
“你去跟嫂子说,我想见见她。”这个家里,大概就剩大嫂还能跟她好好说会儿话。
弟弟:“然后呢?”
“然后没你的事了,大嫂过来之后,我会让她把糖带给你。”
“真的?”
“真的。”昌灵说,“但你悄悄的,别让大哥他们听见。”
听起来很简单,弟弟迈着小碎步乐颠颠往家跑。
昌灵关好窗户,坐在桌前照了照镜子,半边脸加嘴唇已经肿了起来。
可见确实戳到父亲的痛处了。
她扯了扯嘴角。
大嫂是晚饭的点过来的,还给昌灵端了一碗粥。
“趁热喝了吧,一天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她凑近了昌灵的脸瞧,“真看不出来,爸居然下手这么狠。”
昌灵吹了吹粥,没说话。
大嫂在她床边坐下,“你今天太冒失了,闹这么一出有什么用,还白白挨打。”
“那我怎么办,一哭二闹都不顶用,要我上/吊吗?”
大嫂叹息道:“那也未必有用。”
说完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块用塑料袋包好的浸湿的小手帕,“你把这个放窗上冰一会儿,敷在脸上。”
昌灵盯着手帕,片刻后说:“嫂子,你能帮我逃出去吗?”
“……我没那本事。”
昌灵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大嫂:“你别指望我,我要是放你走,你猜我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也是,人是应该先顾着自己的。
“你要是真想跑,也只能靠你自己。”大嫂说。
昌灵半阖着眼,“我被关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答应他们,不就能出去了吗。”
“答应?”
大嫂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是啊。
昌灵如梦初醒,只要能出去,大不了先假意答应。反正距离阳历年还有六天,她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大嫂见她似乎想明白了,也不多逗留,起身收拾了碗筷,“我回去跟他们说你答应我会好好考虑,明天让奶奶过来跟你说话。她要是说话难听,你也忍一忍。”
昌灵点点头说知道了。
“还有你这个脸。”大嫂捏着她的下巴看了一眼,“如果明天不消肿,你还是去找易大夫看看吧,开点药,都淤血了。”
昌灵闻言蓦地抬起头,“卫生室那个大夫,他姓易吗?”
“是啊,容易的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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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昌灵的名字在易阁耳边反复出现了无数次。学校里都传开了,隔壁班的一位女生,据说是要嫁给自己的姐夫。
易阁不认识,但不妨碍他觉得好笑。
“诶,三哥。”同桌猛地拍在他的右臂上,“一会儿打球去啊。”
易阁的闷哼卡在喉咙里,片刻后说:“不去,我要做题。”
“唉,咱们男人就是不容易,还得努力学习找工作才能娶上老婆。不像她们女生,直接嫁到有钱人家就行了,学都不用上。”
易阁懒得跟他聊这些,没有接话。倒是前桌的男生回头附和道:“就是说啊,那昌灵命多好啊,她姐享不了的福,她年纪轻轻就享上了。”
“但那男的年纪也够大的啊,也不知道床上行不行。”
话毕周围几个男生立马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易阁听着烦,“要聊这些滚出去聊,别打扰我做题。”
“得得三哥,您写,我们打球去。”
放学回卫生室的路上,易阁察觉出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心想难道是之前那帮人来寻仇?
他提提嘴角转身往死胡同里拐,听脚步人不多,他自己能应付。
身后那人始终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到胡同深处。
易阁扔下书包,盯着拐角处漏出的那片衣角,“出来,偷偷摸摸像什么男人。”
衣角嗖地收了回去。
易阁目光渐冷,“滚出来。”
半晌,一个身影慢慢从墙角后往外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