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
人安慰过他。

    昌灵低头从书包里翻出来两块糖,还是上个星期同学给她的。递糖的手距离窗缝还有一段距离时,昌灵停了下来,对弟弟说:“外面那个杆子你能不能够到?”

    弟弟:“够不到,奶奶不让我动。快把糖给我呀。”

    “他们知道你来找我?”

    “不知道不知道。”

    童声天真,听不出来真假。

    昌灵掂了掂手里的糖,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她微微俯下身子,离弟弟近了些,小声说:“这两块可以都给你,不过你还要帮我一个忙。”

    弟弟不情不愿:“啊……又要干什么?”

    “你去跟嫂子说,我想见见她。”这个家里,大概就剩大嫂还能跟她好好说会儿话。

    弟弟:“然后呢?”

    “然后没你的事了,大嫂过来之后,我会让她把糖带给你。”

    “真的?”

    “真的。”昌灵说,“但你悄悄的,别让大哥他们听见。”

    听起来很简单,弟弟迈着小碎步乐颠颠往家跑。

    昌灵关好窗户,坐在桌前照了照镜子,半边脸加嘴唇已经肿了起来。

    可见确实戳到父亲的痛处了。

    她扯了扯嘴角。

    大嫂是晚饭的点过来的,还给昌灵端了一碗粥。

    “趁热喝了吧,一天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她凑近了昌灵的脸瞧,“真看不出来,爸居然下手这么狠。”

    昌灵吹了吹粥,没说话。

    大嫂在她床边坐下,“你今天太冒失了,闹这么一出有什么用,还白白挨打。”

    “那我怎么办,一哭二闹都不顶用,要我上/吊吗?”

    大嫂叹息道:“那也未必有用。”

    说完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块用塑料袋包好的浸湿的小手帕,“你把这个放窗上冰一会儿,敷在脸上。”

    昌灵盯着手帕,片刻后说:“嫂子,你能帮我逃出去吗?”

    “……我没那本事。”

    昌灵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大嫂:“你别指望我,我要是放你走,你猜我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也是,人是应该先顾着自己的。

    “你要是真想跑,也只能靠你自己。”大嫂说。

    昌灵半阖着眼,“我被关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答应他们,不就能出去了吗。”

    “答应?”

    大嫂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是啊。

    昌灵如梦初醒,只要能出去,大不了先假意答应。反正距离阳历年还有六天,她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大嫂见她似乎想明白了,也不多逗留,起身收拾了碗筷,“我回去跟他们说你答应我会好好考虑,明天让奶奶过来跟你说话。她要是说话难听,你也忍一忍。”

    昌灵点点头说知道了。

    “还有你这个脸。”大嫂捏着她的下巴看了一眼,“如果明天不消肿,你还是去找易大夫看看吧,开点药,都淤血了。”

    昌灵闻言蓦地抬起头,“卫生室那个大夫,他姓易吗?”

    “是啊,容易的易。”

    **

    周一上午,昌灵的名字在易阁耳边反复出现了无数次。学校里都传开了,隔壁班的一位女生,据说是要嫁给自己的姐夫。

    易阁不认识,但不妨碍他觉得好笑。

    “诶,三哥。”同桌猛地拍在他的右臂上,“一会儿打球去啊。”

    易阁的闷哼卡在喉咙里,片刻后说:“不去,我要做题。”

    “唉,咱们男人就是不容易,还得努力学习找工作才能娶上老婆。不像她们女生,直接嫁到有钱人家就行了,学都不用上。”

    易阁懒得跟他聊这些,没有接话。倒是前桌的男生回头附和道:“就是说啊,那昌灵命多好啊,她姐享不了的福,她年纪轻轻就享上了。”

    “但那男的年纪也够大的啊,也不知道床上行不行。”

    话毕周围几个男生立马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易阁听着烦,“要聊这些滚出去聊,别打扰我做题。”

    “得得三哥,您写,我们打球去。”

    放学回卫生室的路上,易阁察觉出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心想难道是之前那帮人来寻仇?

    他提提嘴角转身往死胡同里拐,听脚步人不多,他自己能应付。

    身后那人始终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到胡同深处。

    易阁扔下书包,盯着拐角处漏出的那片衣角,“出来,偷偷摸摸像什么男人。”

    衣角嗖地收了回去。

    易阁目光渐冷,“滚出来。”

    半晌,一个身影慢慢从墙角后往外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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