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阁从木材上跳下来,同他一起往巷子外走。昌灵站起身跺了跺又麻又僵的双腿,忙不迭向着卫生室的方向跑。
万幸,门还开着。
昌灵喘匀了呼吸,无声掀起卫生室的厚门帘。不知道是不是在室外呆久了的缘故,里面的温度似乎比白天来时更高,只是大夫依旧不在药柜前。
她刚想上前敲敲柜台,恰好此时有人推开了卫生室的门,动静不小。
昌灵下意识回头看,对上了一双意料之外的眼睛。
是易阁。
大夫听到开门声从隔间里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晚……诶?”
他显然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第三个人在,愣了一下才笑着说:“小同学是你啊,是还要买什么药吗?”
昌灵垂下眼睫没看任何人,还没等她回答大夫的话,易阁面无表情地避开了她的衣袖进到了隔间里。
大夫像是习以为常,没有管他。
昌灵犹豫片刻,很小声地说:“我想买一些……安眠药。”
“安眠药?”大夫有些惊讶,“同学,你要这个干什么?”
昌灵一路上早已想好了理由,说话还算流畅,“我,高三压力很大,睡不着,我看报纸上说的,安眠药可以吃。”
“同学,不是这样的。”大夫很有耐心地给她解释,“安眠药对身体不好,而且是处方药,我这种小卫生室是不可以卖的。
“你如果真的不舒服,可以去省城的大医院看一看,但以我的经验来说,他们也绝不会给你开安眠药的。”
昌灵的失望溢于言表。
大夫好心安慰道:“如果压力很大,可以听听收音机,或者跑跑步,不能依赖药物的。”
昌灵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谢谢您,那我先走了。”
“你家远不远,这么晚了,一定注意安全啊。”
昌灵随口说不远,心中倒是希望家的距离能远一些,再远一些。
远到她再也回不去的天涯海角。
回去的路好似变得更荒凉。安眠药确实是在报纸上看到的,上面也详细说明了副作用,昌灵当然不是想自己吃。
如果能让家里的人多睡上几天,她是不是就能跑得远一些,不被他们抓到。
她叹了口气,好可惜,尽管带上了所有的钱,还是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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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灵从窗户翻回来,把窗缝仔仔细细地塞好,随即颓废地倒在了床上。
这些年的事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不断播放,弟弟出生,姐姐嫁人,大哥娶妻,奶奶跋扈愚蠢,母亲不断隐忍,还有沉默的父亲——恶鬼的帮凶。
这个家里所有的一切都让昌灵难以忍受,然而她深知,离开这里,嫁去王家,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包装精美的牢笼。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昌灵出神地望着天花板,虚实之间,霉斑、裂痕、虫类干枯的躯体,一条布满伤痕的手臂——
她蓦地坐了起来。
先前不甚在意的蛛丝马迹此刻奇迹般的串联在了一起,受伤、高考、煎熬、逃跑。
易阁,就是白天卫生室隔间里受伤的那个人!
他也要跑!
想到这,昌灵突然失声笑了出来。还真是同人不同命,上午大夫刚告诉易阁要他熬过去,晚上就有朋友给了他二百块钱让他赶快走。
二百元,对昌灵来说可谓是天文数字了,她想都不敢想。
昌灵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却无济于事。泪眼婆娑间,她忽然鬼使神差地想,是谁把易阁打成那样?
说不清是几点睡着的,或许是这些天她真的太累了。直到门口传来不间断的敲门声时,昌灵才再度睁开双眼。
太阳升得很高,昨夜的棉袄还好好的穿在她身上。
昌灵转了转僵硬的脖颈,慢吞吞地过去开门。
“你干嘛呢,我们在这敲半天了。”
“这都几点了,你不会还没起吧?怎么这么懒啊。”
门一打开,迎面就是许久未见的两位姐姐劈头盖脸的责备声。
“大姐,二姐。”昌灵没什么精神,“你们怎么在这。”
“这不是你要结婚,我和老二接到电话连夜就过来了。”
昌灵神色如常,“三姐葬礼你们都没去,我结婚怎么这么积极。”
“你这是什么话。”二姐白了她一眼,“那老三葬礼是我们不想去的啊?还不是王家人说我们跟她犯克,不准我们去吗。”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他家的姐姐呢。”
“老四,现在要嫁人了说话也硬气了是吧?她克的是我们,你当然能说风凉话了。”
昌灵转身回房间,不想跟她们吵架。什么样的人会担心去世的妹妹克自己?说出来竟也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