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奶奶。”王老二搬了个凳子在昌灵身边坐下,态度和昨天相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寒冬腊月的暖房里,昌灵第一次觉得脊背发凉。
老太太人精似的,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谋划八九不离十,端着长辈的架子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就是毛毛躁躁,你看,有什么事不都可以商量吗。”
“奶奶说得是。”王老二笑了下,“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灵灵的生辰八字。”说完很自然地把手放在了昌灵凳子边的空位上,拇指紧贴着昌灵的大腿。
——昌灵腾地站了起来。
惯力带倒了身后的凳子,也吓得没防备的王老二一个踉跄。
“你怎么了?”他狼狈地稳住身形,抬头看着昌灵。
众人也神色各异地看着她。
昌灵想,这种时候自己不该哭的,可开口还是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哽咽,“你们瞒着我什么事,到现在了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王老二:“灵灵你还不知道呢?没事儿,现在知道也不晚。把你的八字告诉我,我让我爸妈去算个好日子,接你过门,这点绝不让你受委屈。”
昌灵手指抠着桌子边缘,恨不得抬手掀了这张桌子,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做不到。半晌后,她满眼失望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妈,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昌母眼含热泪,捂着嘴把脸转向一旁。
就知道会是这样,昌灵心中冷笑,几个姐姐是这样,现在她也是这样。
只不过自己比她们更可悲,更可笑,居然还妄想着考上大学,逃离西乡。
“老大家的,把你妹妹弄回房间去。”老太太怕昌灵耽误事儿,连忙招呼大嫂道。
大嫂左右看了两眼,片刻后过来拉住昌灵的胳膊,附在她的耳边说:“你别在这了四妹妹,没什么用的。
“后面的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昌灵尝到了嘴角的咸苦味道,眼神空洞绝望,“嫂子说话好轻巧。”
大嫂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双手推着昌灵往外走,“先回房间吧。”
院子里的冷风吹干了一道道温热眼泪,并不圆满的月亮高悬在夜空之上,照不见世间的冷暖人情。
天还要多久才会亮呢。
大嫂坐在书桌前翻了翻昌灵的课本,忍不住夸赞道:“小妹写字真好看。”
昌灵没什么反应。
“我之前没告诉你这件事,也是怕让你烦心,毕竟王家当时没有一口应下,总还有其他可能。”嫂子顿了一下,又问:“你心里怪我啊?”
昌灵疲惫地眨了下眼睛,“怪不怪你又有什么用。”
到底是谁促成的这桩婚事,她心里一清二楚。
“你现在想什么呢?”大嫂问,“不想嫁去王家?”
“换做是你你会想嫁吗?”
大嫂摇摇头,“不会,但也确实没什么办法。”
昌灵侧目看着她。
大嫂:“你这是什么眼神?怨我?”
“……”昌灵不想回答。
“趁现在咱们还在一个家里,有什么话就说说吧,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概有一柱香那么长,昌灵才哑声说:“我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我怎么不懂。”大嫂翘起二郎腿,“我也是这么被送到你家的啊。”
昌灵:“……”
大嫂问:“忘了?”
昌灵:记得的。
“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现在这个世道,我们女人没得选。等家里收了彩礼,你就是王家的人了。
“三妹妹那份也算在你这里,他家给的彩礼只多不少,你嫁过去日子也会好过些。”
昌灵脑袋垂得很低,半晌才闷声说道:“你在我家的日子好过吗?”
大嫂想了想,“也还好吧,命不错,替昌家生了个孙子,现在吃喝不愁,也不用被奶奶逼着一直生。如果是个女娃,保不齐过得是什么日子呢。”
昌灵提着嘴角苦笑,嘴唇因为情绪激动而小幅度颤抖着,如果嫂子生的是个女孩,那不就是小时候的她自己吗。
大嫂见她不说话,问道:“我说得不对吗?”
“错了。”昌灵轻声说,“大错特错了。”
“哪里错了?”
“嫂子,你没去城里看过吧?我们老师说了,城里有计划生育,没人敢违反的。就算是女娃,那也会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跟男娃一样。”
大嫂怔愣片刻,“可我们不在城里啊,在西乡能过上现在的日子不就已经很好了吗。”
“所以我才努力读书啊,不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留在城里吗。”昌灵说完痛苦地闭上眼睛,此刻的眼泪只能展现无力和懦弱,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