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

    “我没什么需要你帮的。”易阁不想跟她多纠缠,这件事权当自己倒霉,花钱消灾了。他指了指腕上的手表,“三十一号晚上八点,你在火车站等我,票我给你买。”

    昌灵蓦地往事迈了一步,手指都要掐进掌心里,“你说话算话。”

    “你只要把嘴关严实了,这个阳历年,咱俩就都能过好了。”

    昌灵:“你放心,只要你给我买票,不该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说。”

    “行。”易阁点了下头,“但你要怎么去火车站?这就不关我的事了吧。”

    “这个我自己会想办法,你只需要给我买到票。”

    易阁抬了抬眉毛,扫了一眼大门,不动声色地下了逐客令。

    昌灵不退反进,伸出右手小拇指,“你跟我拉钩。”

    “……”易阁皱皱眉,“你幼不幼稚。”

    昌灵的手一直等在半空中。

    二人僵持片刻,易阁黑着脸敷衍地勾了上去,“你最好准时到,我是不会等你的。”

    “好,你什么时候去买票?”

    “只要有钱,票随时都能买。”

    昌灵当然知道,只是自己没有钱,去火车站也是难如登天。否则也不会寄希望于眼前这个人,易阁……

    她垂眸看着那条新伤叠旧伤的手臂,终究是于心不忍,蹲下身体捏住绷带的两端,给易阁系了一个不那么好看的蝴蝶结。

    “你这手艺可真差劲。”易阁的语气难掩嫌弃。

    昌灵没什么反应,“那我先走了。”

    “把门带上。”

    他们二人不是能说“你好,再见”的关系,也没人那么不识趣。昌灵沉默地关上门,转身的瞬间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这件事起码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她步履稍显轻快地下楼,风打在脸上似乎都变得没那么痛。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易阁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手臂,绑得是很丑,但起码比他的牙效果好一些。

    厚衣服一遮也看不出来什么。

    他把毛衣和外套的袖子一起拉下来,衣袖里的温度让人顿感舒适。

    昌灵。

    她的手可真冷冰。

    **

    四天前,昌灵的三姐难产过世还未满两个月。

    昌家有六个孩子,昌灵上面一个大哥三个姐姐,下面还有个最小的弟弟。父母祖辈,兄嫂姐弟,人口众多,全都挤在一处院子里。

    两个姐姐一早就嫁了人,用收到的彩礼为聘才给大哥说了个媳妇。好在嫂子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小侄子也算得上是可爱。

    三姐是去年结的婚,奶奶托人说的媒。嫁给了隔壁村养鱼的王家老二,比三姐大了十来岁,说是家境不错,早年做生意耽误了娶媳妇,人也长得周正。

    昌家几个姐妹关系说不上多好,但昌灵和三姐相处的时间比其他几个人都要更久一些。三姐亲事说定那天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最后抽噎着拉住昌灵的手,说:“灵灵,你一定要好好念书,从这里考出去,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昌灵不善言辞,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着三姐一起哭。心里忍不住想,奶奶真是好狠的心。

    后来的日子照常平淡无奇的过着。三姐怀孕之后就没怎么回过家里,昌灵日复一日的上学,两个人大半年也没能再见一面。

    如果说姐姐没了是昌灵噩梦的开端,那后面发生的事无疑是人间地狱。

    王家老二带着父母和媒人吵上门来,叫嚷着自己家人财两空,大的小的都没保住,让昌家父母归还彩礼钱。

    昌父是个沉默的老好人,昌母为难得很,说这种事自己一个女人做不了主的。去世的是她女儿,昌母比任何人都伤心,可要说彩礼钱,那钱现在确实不在她手里。

    屋子里七八双眼睛一齐看向另一头端坐的老太太,她人瘦小,但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算计的精光。

    老太太把手里的茶杯磕在桌子上,扶着桌沿站起来,中气十足:“小俪没了我们家才是受害者,养大个女孩儿多不容易啊,人是给你家生孩子才没的。”

    王家老二不满道:“奶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想怪你。”老太太慢悠悠往前挪了几步,“咱们两家都不容易嘛。”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给昌俪办后事的钱可都是我们家出的,我对她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你就说彩礼的事儿该怎么办吧。”

    昌家在场的人互相对视了几眼,片刻后昌母试探着说:“要不,退……”

    “你们家是想要钱还是想要人啊?”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抢在昌母前面说道。

    王老二满脸不可思议:“要人怎么个要法?我下去陪昌俪?”

    一听这话王家父母急了眼,“你们会不会说话啊?欺负人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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