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揭
。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他总会对着那飞雪红梅,喃喃念着一首诗,但阿骊听不大懂。一日,他对她说:“阿骊,我教你识字吧。”她雀跃地点头,好不欢喜。无钱买纸墨,他们便用枯梅枝在雪地里书写笔划着,哪怕冷得直跳脚,都是快乐的。每次学完,严嘉总会握住她冻红的手,温柔地放入怀里,用那坚实的胸口替她捂热。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只有三宝见证。她告诉严嘉:这是他的小舅子们。

    新婚之夜,没有凤冠霞帔,没有红烛金帐,但却有他火热的眼眸与诚挚的誓言。于她而言,已是心满意足。

    日子本该这样清苦却宁静地幸福着。然而,战乱又起,随之而来的是可怕的饥荒。

    胥觅山本是被朝廷所弃之地,战火燃起,大小官员早已卷着银子逃走,留下无助的灾民和苦役们。很快,山间饿殍遍野,刨坟盗尸屡见不鲜,接着便是人人相食……

    因为修行还算深厚,全家只有阿骊尚有力气外出觅食。严嘉和三宝则已是饿得没有办法下床。看着严嘉深陷的眼窝,听着三宝发出细弱的哀嚎,阿骊心如刀绞——自己修炼多年的法术在此刻竟是毫无用处!

    这一日,她一大清早便上山。在残阳如血时,捕到了一只野兔,虽然那兔子也是瘦得皮包骨,却是终可以让严嘉他们吃顿肉了。要知道,这山早被饥民挖空,平日里仅能找到几只虫子和几根野菜充饥。

    她兴奋地向山下冲去。

    月色下,破旧却温馨的茅土屋笼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窗间依然灯火微摇,空气中却隐约浮动着一丝血腥味。她心里惊惧,猛地将门推开——

    赫然只见地上一大滩鲜血!在那片血里,两只尖耳的小狐狸正趴在地上,用锋利的牙齿疯狂地撕啃着什么,脸上细长的绒毛已是被血浸得通红。

    她刻意不去看那滩血,而是转身望向土墙的角落——被妖法定住的小黑狐狸跪在那里,嘴巴被抹布堵着,满脸泪水。

    她麻木地走上前去,一把扯掉它嘴里的抹布。

    “不能吃,不能吃!你们不能吃他,你们不可以吃他!”小黑狐发出凄厉的哭嚎。

    “都要饿死了,人形都维持不了,还有什么不能吃?再叫便连你也吃了!”“要死你自己死,我们要活!”顾不得抬起头,血泊里的狐狸仍聚精会神地继续啃咬着面前的骨肉。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变得很轻很轻,放佛没有形体的魂魄。手中一软,得了活命的兔子趁机跳下地,消失在门槛外。

    慢慢转过身,她模糊地看见,血泊那端的墙上,靠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曾经是个人。他的胸口被撕裂开来,内脏早已被掏空,露出白森森的肋骨。那滚烫的胸膛曾经温暖过她的双手,点燃过每个浓情的夜晚……而今,那里的血已经流干,凝固的血壳在烛火间泛着幽暗的黑光。

    眼眶枯萎凹陷,那双早已凝滞的眼珠里,充斥满了惊恐,不甘,痛苦,和憎恨……

    他的嘴保持着大声呼喊的形状,嘴角淌出鲜血,滴答落在地上形成朵朵红梅……却是再也发不出声音。

    屋内长久的寂静,只有黑狐小宝嘤嘤的哭泣声。

    突然,她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这笑声放佛能震碎铁壁铜墙。地上的两只狐狸惊恐地抬起头,可还未等它们反应过来,霎时剧痛,脖子已被“咔嚓”咬断,鲜血四溅!两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到墙角,四只滴血的狐眼难以置信地牢牢盯着面前那赤毛绿眸的妖怪。

    她已然化作一只巨大的妖狐,赤毛绿瞳,双眉雪白。转向墙角弱小的黑影,露出染血的尖牙。黑狐小宝瑟瑟发抖,往后退缩。那骇人的绿瞳盯了它片刻,竟是转头而去,一声长啸后,她背着男人残破的尸首,冲进了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