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之不易的浓情蜜意尚未冲昏我的头脑,我一直牢记着阿骊的叮嘱——整个栖陆山,都在等待我的消息。
这日,帝和外出练兵刚回来,便来房里寻我。“采采,送来的凤冠样子可还喜欢?”
“喜欢。”我笑着拉起他的手,与他一起坐下,“工匠师傅们都很尽心。”
他柔柔地抱起我,我趁势接着道:“我想请一些朋友入宫来参加婚典。”他笑了:“你想请谁都好。”
“我要请栖陆山的妖怪们。”听闻,他放在我腰间的手似乎僵了僵。
“虽我们不曾就此谈过,但上次,你寻到栖陆山,便是早已知道我住在那里吧?”我转过脸,认真地看向环抱着我的人。
“能先跟为夫说说,你是怎么去到那栖陆山的吗?”他依然是春风和煦地笑着。
于是我便把出了凤凰庵后的经历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他。讲到玉茹姑娘对着珠帘弹琵琶那一段时,他吻了吻我的后颈。
“栖陆山是我的家。”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那里的人就是我的家人。”
他眸子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你与他们的感情,当真如此深厚?”
“他们是我命。若没有他们,我就不容于这世界。”
“帝和,”我握住他的手,“那日你只是威胁,是为了寻我,并不会真的攻打栖陆山的,对吧?”过了一会,他才又慢慢恢复了笑容,用大掌摸摸我的头,“采采,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有点答非所问……但好像,也就是应允了的意思。
我主动搂住他,送上一吻——如此,便可向阿骊雪玄汇报了。
为了表示诚意,栖陆山的请柬是我亲自去送的。
“采采回了,是采采回了来!”许久不见的妖怪们欢天喜地地围着我,像刚来第一天那样将我拥上了山。“什么采采?人家马上就要是初景王妃了!”阿骊笑盈盈地自石屋里款款走出来,拉过我的手,气色看上去比分别那日好了许多。
她帮我把亲自书写的请柬逐一交给大家,又将从宫里带来的礼物分了。我找到树魅婆婆,询问是否见到过雀儿飞回来。婆婆塞给我几片果干,摇摇头,说自那日雀儿被我抱下山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我心下蓦地添了一层担忧。
为了庆祝我回家,雪玄特意做了烤鱼,拿嫩荷叶包裹着烤了,汁香味浓;这番滋味,是宫里任何佳肴都比不上的。入夜,在尚未散尽的欢乐气氛中,妖怪们陆续回屋休息。雪玄开始收拾碗筷,我本想帮忙,却被阿骊一把拉开了——“采妹妹你来,今晚我们要单独好好庆祝下。”
在她的石屋里,我第一次见到阿骊喝酒,平日里她只饮茶。
一杯接着一杯,“来,采妹妹,今儿高兴,我们多喝!”她脸带酡红,涂着红蔻的指尖勾着竹叶青的瓷瓶,来回晃动着。
我慢慢饮下一杯,说道:“他不会攻打栖陆山。”
“扑哧!”阿骊笑了,“好啊!好啊,终是了却我心头一件大事。”
“采妹妹有功了。”她又是猛地仰头饮尽。
我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不,这是我自愿的。其实……我与他早已相识。”
阿骊醉意更浓,露出狐狸的媚态——
“我知道,那日你在忘川与渡女的对话,我都听得分明了。”说着,蔻丹用力戳点着桌上的请柬,“你的字我认得,这张柬……可是他写的吧?”她打了个酒嗝,我试着拿开酒瓶,却被她一把夺了回去。“你看,他把你的名字,写在前面,连笔……笔触,都跟他写自己的名字,不,嗝!不一样。”她低头喘了一会,“你的名字,他写得小心翼翼,这般珍惜……那渡女说的没错……他是真的很爱你啊。”
阿骊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我:“你本不必对这山这般尽心。那日我将你领回来,已是想好了此计,只是施用的时间问题而已。上山时……我就告诉他们,你长得像那清倌人,在关键时刻,可以当一步好棋给下出去。”她直接对着酒瓶喝了一口,“我本就没安好心,一直想着如何利用你。让你下山卖菌也是时时盼着你能被他派来的探子发现,咳咳……”她开始剧烈地咳嗽,眼中的光竟似是涣散了去,昏昏沉沉地倒向我。
我赶紧烧水泡醒酒茶。
阿骊这番酒后真言,不能令我恼怒,反而只能让我更喜欢她,更珍惜这栖陆山。她定是早就想向我坦承,却一直难以启齿,故才今夜借酒壮胆。
我将茶一点点喂进她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