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次结盟时相比,此处的戒备更加森严。不仅门外有可靠之人把守,窗扉紧闭,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桌上没有酒菜,只有一壶清茶,四只白瓷茶杯,以及几份看似随意摆放、实则至关重要的物件。
沈清辞将一枚边缘锐利的黑色金属碎片放在桌子中央,正是她从永昌伯府密室带出的那片。“工部印记,但纹路和材质,与落鹰涧发现的碎片,以及陈继宗长戟连接处的工艺,如出一辙。可以确定,是同一批问题军械。”
秦昭面色冷峻,接口道:“我在神策军械库发现,有人利用报废流程,将大量尚可使用的军械暗中转移。时间、数量,与北境出现来路不明军械的时段能对上。陈继宗及其党羽,嫌疑重大。”她将一份誊抄的简略军械记录推向桌中。
叶知秋则放下了那枚刻有盘蛇图案的“暗鳞”令牌,以及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永昌伯府找到的毒药残留。“令牌是瑞王府死士的标志。这毒,与秦将军体内旧毒同源,炼制手法特殊,非寻常人能为之。我在薛老板溺亡的河边,也闻到了这味道。”她的语气带着医者的冷静,却字字惊心。
苏静姝最后一个开口,声音依旧柔婉,内容却同样石破天惊:“我通过一些渠道确认,薛老板生前欠下巨债的聚源赌坊,背后东家与瑞王府一位管事关系密切。而试图接手薛老板‘生意’的光禄寺少卿钱明,其夫人是瑞王妃的远房表妹。”她指尖在茶杯沿口轻轻划过,一道微光闪过,“而且,我感知到,瑞王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阴冷的‘印记’,与永昌伯府废墟和毒药上的残留,完全相同。”
四条线索,从军械、毒药、人事、灵力四个截然不同的领域,如同四道从不同方向射出的箭矢,最终,却无比精准地,钉向了同一个靶心——
**瑞王!**
雅阁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尽管之前已有猜测,但当所有的证据碎片被拼凑起来,清晰地勾勒出幕后黑手的轮廓时,那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一切的压力,才真正显露出其狰狞的全貌。
那不是普通的权贵,不是某个跋扈的朝臣。
那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是势力盘根错节、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实权王爷,是距离那张龙椅最近的人之一!与他为敌,意味着要与大半个朝廷的潜规则为敌,意味着每一步都可能踩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烛火摇曳,映照着四张神色凝重的脸庞。
良久,沈清辞缓缓吐出一口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人,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理智与坚定。
“果然是他。”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科举舞弊,是为掌控文官清议,培植党羽;构陷永昌伯,是为铲除异己,并借抄家之机浑水摸鱼,或许还涉及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倒卖军械,弱我边防,一来可从中牟取暴利,二来可借此与北境狄戎暗通款曲,甚至……养寇自重;而那诡异毒药,用途更是莫测,或许用于清除障碍,或许另有图谋。”
她条分缕析,将散乱的线索串联成一个清晰的阴谋网络,瑞王的野心与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他所图非小。”秦昭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若让其得逞,边关永无宁日,朝堂乌烟瘴气,国将不国。”她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是刻入骨髓的天职,绝不容许此等蠹虫祸国。
叶知秋把玩着手中的银针,杏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与锐利:“我讨厌麻烦,更讨厌这种躲在阴沟里玩毒的下作手段。既然碰上了,总不能让他继续用这玩意儿害人。”
苏静姝轻轻点头,温婉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层忧色:“瑞王势大,党羽众多,我们如今窥破其阴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必是雷霆反击。”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沈清辞指尖点着桌面,“在他反应过来,将我们逐个击破之前,找到确凿的、足以一击致命的铁证!”
她看向秦昭:“秦将军,军中线索至关重要,需尽快拿到陈继宗等人倒卖军械的直接证据,以及他们与瑞王府往来的实证。边关那边,也要设法确认军械最终流向,最好能拿到与狄戎勾结的证据。”
秦昭郑重点头:“我已安排下去。军中那边,我会加紧。北境……我会设法让绝对可靠的人深入调查。”
沈清辞又看向叶知秋和苏静姝:“叶大夫,苏姑娘,毒药和薛老板这条线不能断。瑞王炼制此毒,必有专门的地点和人手。找到它,或许能揭开他更多秘密。市井之中的消息,也要密切关注,瑞王府若有异动,必然有迹可循。”
叶知秋“嗯”了一声,算是应下。苏静姝则柔声道:“我会尽力。”
“至于朝中,”沈清辞目光沉静,“我会继续利用翰林院之便,从故纸堆里寻找瑞王及其党羽过往的不法痕迹,尤其是与永昌伯府旧案相关的。同时,盯紧钱明、赵永、孙礼这几人,他们是瑞王外围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