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伯府那荒废多年的府邸,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物,匍匐在京城的阴影里。断裂的匾额斜挂在门上,朱漆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芯。高耸的围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夜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墙根下。
秦昭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勾勒出矫健的身形。她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院内。片刻后,她轻轻落地,低声道:“安全。”
沈清辞紧随其后,她动作不如秦昭迅捷,却异常沉稳,落地无声。苏静姝则如同没有重量般,被林墨轩轻轻托了一把,便轻盈地翻过墙头,裙裾甚至未曾拂动尘埃。叶知秋是最后一个,她似乎对翻墙颇为不耐,皱了皱眉,但还是利落地翻身而入,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院内,荒草齐腰,残垣断壁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是这里没错了。”叶知秋鼻翼微动,肯定地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毒药的气味,虽然很淡,但源头就在这附近。”
沈清辞低声道:“根据旧档和静姝之前探知的信息,当年查抄时,主院和几个主要库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若有隐秘,最可能在不起眼的偏院,或者……地下。”
“分头找,保持距离,互相呼应。”秦昭言简意赅,分配了方向。她与叶知秋一组,负责搜查东侧看似仆役居住的偏院;沈清辞与苏静姝一组,负责西侧的花园和可能存在的废弃地窖。
四人散开,融入沉沉的黑暗。
秦昭与叶知秋踏入东偏院。这里更是破败,房屋大多坍塌,只剩下些残破的框架。叶知秋指尖扣着几根银针,眼神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秦昭则手握短刃,耳听八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
突然,叶知秋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放到鼻尖嗅了嗅。“这里的土,颜色不对,掺杂了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她低语,“有人在这里长时间、大量地处理过某些东西。”
秦昭用短刃拨开旁边的杂草,发现地面有轻微下陷的痕迹,以及几道模糊的、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印记。“看来,这里不仅仅是废弃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西侧花园内。
沈清辞与苏静姝借助微弱的月光,仔细搜寻着。花园早已荒芜,假山倾颓,池塘干涸,只剩下些枯死的树木,张牙舞爪地立着。
“清辞姐,这边。”苏静姝忽然轻声唤道。她站在一座半塌的假山前,眉头微蹙,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莹白光芒,正对着假山底部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这里有很强的‘阻滞’感,灵力难以探入,后面应该是空的,而且……有东西。”
沈清辞上前,仔细观察那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被刻意用藤蔓和石头遮掩,但依旧能看出并非天然形成。她伸手摸了摸洞口的石头,触手冰凉,带着湿气。
“我先进去。”沈清辞低声道,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晃亮。
“小心。”苏静姝指尖的光芒更盛了些,如同一个微小的灯笼,驱散了洞口的部分黑暗。
沈清辞弯腰钻入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潮湿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空气更加污浊,那股腥甜的杏仁味也浓郁了些许。她屏住呼吸,小心前行。
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沈清辞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密室。
火光摇曳,照亮了室内的一切。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密室内一片狼藉,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琉璃器皿、陶罐,以及一些形态古怪的、沾着诡异颜色的工具,俨然是一个小型的、简陋的制药(或者制毒)作坊!墙角堆着一些烧毁的纸张灰烬,但仍有几片未被燃尽的碎片残留。
而更让沈清辞心惊的是,在另一个角落,她发现了几片被随意丢弃的、边缘锐利的金属碎片!她捡起一片,借着火光仔细辨认——那上面隐约可见工部的印记,但纹路和材质,与她之前在秦昭那里看到的、来自落鹰涧的军械碎片,极其相似!
毒药作坊……军械图纸碎片……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这里,竟然同时藏着这两样东西的秘密!
她迅速将那些未燃尽的纸片和金属碎片小心收起。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静姝急促的低呼:“清辞姐,快出来!有动静!”
沈清辞立刻吹灭火折子,闪身退出密室,并顺手将铁门恢复原状。
两人刚在假山后藏好,就听到东侧偏院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以及秦昭一声短促的冷喝:“小心!”
紧接着,便是兵器破空和打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