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追轩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门前车水马龙,达官显贵络绎不绝。三楼的“听雪轩”雅间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秦朗在雅间里来回踱步,不时凑到窗边张望,又烦躁地扯了扯身上过于正式的锦袍领口。这身新做的云纹绉纱袍,是他特意请了京城最好的裁缝赶制出来的,可此刻穿在身上,却觉得哪哪儿都不自在。

    “少爷,您都问了八遍了,”贴身小厮阿福苦着脸,“林公子的确说了会来,时辰还没到呢……”

    “你懂什么!”秦朗瞪了他一眼,心跳得像擂鼓。他今日特意包下这最雅致的听雪轩,备下了醉仙楼最拿手的江南菜系,还重金购得一坛二十年的梨花白,只求能……能和林墨轩好好说上几句话。

    自那日清音阁惊鸿一瞥,林墨轩那清冷如画的身影便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秦小少爷活了十七年,头一回知道了什么叫魂不守舍。打听到林墨轩是苏静姝的师兄,他便借着去云锦绣坊定制绣品的名义,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递上了请帖。

    没想到,林墨轩竟真的答应了!

    “来了来了!”阿福眼尖,看到楼下熟悉的身影,连忙低呼。

    秦朗一个激灵,立刻冲到铜镜前,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热意,摆出一副自以为从容的架势。

    门帘轻动,林墨轩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衣,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眉眼温润,气质清雅,与这奢华精致的雅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压住了满室的浮华。

    “林、林公子!”秦朗连忙迎上前,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你……你来了,快请坐!”

    林墨轩微微颔首,目光在满桌珍馐和那坛未开的梨花白上掠过,神色平淡:“秦小公子破费了。”

    “不破费!一点都不破费!”秦朗连忙摆手,亲自为他拉开座椅,“能请到林公子,是我的荣幸!这些都是醉仙楼的招牌,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墨轩依言坐下,姿态优雅从容。

    秦朗坐在他对面,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搜肠刮肚地想找话题,平日里在狐朋狗友间插科打诨的本事,此刻竟半点也使不出来。

    “林公子……喜欢听曲吗?”

    “尚可。”

    “那……喜欢下棋?”

    “偶尔。”

    “听说江南风景极好……”

    “嗯。”

    几句话下来,秦朗急得额头冒汗。林墨轩的回答简短而疏离,如同在他面前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酒菜上齐,秦朗连忙给他斟酒:“林公子,尝尝这梨花白,据说埋了二十年呢!”

    林墨轩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并未举杯,只淡淡道:“多谢秦小公子美意,林某不善饮酒。”

    秦朗举着酒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热情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他放下酒壶,看着对面那张清俊却淡漠的脸,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秦朗何时这样费尽心机讨好过一个人?偏偏这人还不领情!

    雅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林墨轩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倒影,心中并非毫无波澜。这少年眼中的炽热与笨拙的讨好,他看得分明。只是……他自幼在师门长大,性情淡泊,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更何况,这少年是镇北侯府的小公子,身份悬殊,他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秦小公子,”他抬起眼,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林某乃一介布衣,当不起小公子如此厚待。若是因为静姝师妹的缘故……”

    “不是!”秦朗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抬起头,眼眶竟微微发红,“跟苏姑娘没关系!我……我请你来,就是想……想认识你!”

    他像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说道:“从在清音阁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我就想跟你做朋友!我知道我可能很烦人,举止粗鲁,不懂你们那些风雅……但我……我是真心的!”

    这番话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死死盯着林墨轩,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林墨轩微微一怔,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真诚与忐忑,他素来平静的心湖,竟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见过太多人或谄媚、或敬畏、或算计的目光,却很少见到如此纯粹直白的……热情。

    沉默在雅间里蔓延。

    秦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却见林墨轩缓缓端起了那杯他方才拒绝的梨花白。

    “既是朋友,”林墨轩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疏离,他看向秦朗,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便不必如此破费。下次,清茶一盏即可。”

    秦朗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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