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背诵起程朱注解,虽也算流畅,却尽是拾人牙慧,毫无新意。
沈清辞静静听着,直到那士子词穷,她才缓缓开口。
她没有背诵任何注解,而是从“修身”之本在于“格物致知”谈起,结合女子处境,论述女子亦需读书明理,格物致知,方能真正“修身”;由“齐家”引申至“家风”“家教”,论及女子在教化子女、维系家族中的重要作用,进而谈及“家齐”而后“国治”的关联;最后落到“平天下”,她并未空谈仁义,反而再次引用殿试策论中的观点,强调吏治清明、民生安定才是“平天下”的根基,而女子的智慧与能力,亦可在此中发挥作用。
她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既有经典依据,又有切身体悟与时代见解,将一段被无数人讲烂了的道理,阐述得鞭辟入里,发人深省。尤其是她将女子视角融入治国平天下的论述,更是前所未有,让人耳目一新。
不仅周围士子百姓听得入了神,连那几位翰林学士也频频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高下立判!
那士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香尽。
沈清辞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兄台,可还有指教?”
那士子颓然倒地,面无人色。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沈状元实至名归!”
“我就说嘛,沈小姐是有真本事的!”
“快磕头赔罪!”
在众人的嘘声和催促下,那士子最终羞愧难当,朝着沈清辞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掩面挤开人群,狼狈而逃。
风波平息。
沈清辞再次成为全场焦点,这一次,目光中多了许多真心的敬佩。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人群中一个迅速消失的、穿着不起眼灰衣的背影。那人方才似乎一直在冷眼旁观,眼神与其他看客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审视与……阴冷。
沈清辞心头莫名一跳。
她缓步走向照壁,看似是去确认自己的名字,目光却极快地扫过金榜上其他的信息。当看到其中几名位列甲榜中游的考生籍贯、履历时,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这几人,籍贯分散,师承不同,但他们的履历中,似乎都隐约与某个她感觉有些异常的区域或人物,有着间接的关联。而方才那闹事士子情急之下吼出的某些质疑之词,细细品味,其中夹杂的个别信息,似乎……并非空穴来风,倒像是隐约指向了某条未曾公开的、关于考题流向的线索。
难道……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这次恩科,恐怕真的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而自己这个女状元,不仅成了某些人眼中钉,更可能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个隐藏在深处的、更大的秘密。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金榜上,流光溢彩。
沈清辞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悄然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抬起头,望向皇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而她,已然身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