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他既没有去追究像这样的明信片还有多少,也不想追问曲景明是否有其他主动寻来、却被阻碍掉的联系……两年回首,依稀有了隔世之感,他想,这会儿有些迟了吧。

    他摸摸心脏,想想世界名校里的曲景明,自认无法再和他续上关系,也无法坚持以后还不知道有多长的跨国恋;他更不想再对年迈多病的大妈发出质问,或是让刚刚当了妈的姐姐为自己操心。

    他成年了呀!

    从此,世界上在也没有人有义务来负担他的生活了,他脚下踏着自己刚刚开创的路途,手上还空空;他迫切想得到什么握满手,这才是他对自己和生活的安全感来源。他唯有将通往曲景明的道路封尘。

    而跟那张明信片一起封尘的,还有曲景明曾经的房间。

    和春一个人在里面住了那么久,原本一样东西都不让人碰;到毕业的夏天,改造别墅的计划一启动,他就要将这大房子里里外外都大动工,那个房间的面貌也就这样封进了他记忆,消失于施工队的钻墙声中。

    陈老太去跟彷州跟女儿,周阿姨抱着老鹅、牵着小来,也跟着去了。和春作为盛丰这个最新旅游项目的策划人和监工,得在彷城呆着,每天戴个工地头盔去去别墅、去根竹园转悠。他年纪小,却会做人,每天吃喝跟民工们在一起,平时也舍得自掏腰包犒劳大家,很得民心。

    到开学,装修就搞得七七八八了,他去学校报了个道,过了个军训,便开始了彷州、彷城两头跑的生活。为了方便,去考驾照,驾照没拿到,先悄悄上路了,大约是人品攒得很到位,在拿到本之前,他竟然一次也没有被抓到过。

    这么忙了小半年,他大学第一学期的考试一片飘红的同时,先行的事业也取得了开门红——别墅开始营业了,根竹园项目的招商也完成了目标,他成了包租公似的人物:原居民自己去经营的,要给他物业管理费,租出去给别人经营的,房租得跟盛丰分,营业收入盛丰要抽成。根竹园68号,则是他本人经营。

    “姐夫,你看我要是单干,能不能也拿个优秀青年企业家的称号?”人生第一份巨大的事业成就感让他尾巴直往天上翘,眼角眉梢哪儿都挂着得意洋洋四个字。

    顾剑锋泼他冷水:“之后的经营才是大问题,悠着点,你们部门的半年财报堪忧。”

    和春早有准备:“天塌下来有顾兄顶着,我只是他一个小秘书,排队论责也排不到我头上。”

    顾剑锋睨他一眼,敢情他就琢磨着宰盛丰这个冤大头来练手,咿呀:“小子,其心可诛啊!”

    和春嘿嘿笑笑,高兴地领了这表扬。

    他的机灵和捷思都受到顾剑锋的赏识,本来只是给老婆面子收进集团的关系户,这么不务正业地在盛丰呆到第四年,就直接取代了顾尚维的位置,真正是个堪称具有传奇色彩的青年才俊了。而这传奇不仅传奇在他事业有成上,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没毕业。

    他肄业了,因此造就了又一个“读书有屁用,不读书赚大钱”的黄金例子。

    那年校招,他跑回自己的学校去招人,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一张熟悉的脸。只见长着一张荒废了四年脸的王震钢同学,揣着简历穿梭在各个招聘展台前,愁眉不展,本着老同学的情谊,他放下手里的盒饭就奔过去,调皮地从背后拍了一下王震钢。

    王震钢一回头,他就笑嘻嘻地吐出一句:“你怎么来我们学校蹭招聘啊?”

    王震钢:“……”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瞧了一阵子,和春发现王震钢的脸色不对,回过神来,退了一步,嘿嘿笑笑,说:“你简历我看看。”

    王震钢极其无语地把简历递给他,学校一栏赫然填着“彷州大学外语系”……呵呵呵呵,和春抬手摸了摸鼻尖,看看这位时至毕业才相认的校友,深感多年为友的失职,干笑两声,道:“要不来我们公司干?我们还挺需要外语人才的,你学的什么语?”

    王震钢:“日语,法语。”

    “人才,人才。”和春拉着他到自己的展台,把他的简历塞给同来的人事,交待一声“直接进复试”,就赶忙抛弃自己的盒饭,跟老同学去下馆子了。

    两人点了一桌子菜,上几瓶啤酒,酒下肚,感觉就找到了,渐渐聊开了去,和春这才知道,自己在过去的同学当今的校友眼中是怎样的人物。有只听闻他不读书光做生意的,说彷州大学确实没什么可读的,他是敢做敢突破的英雄;有听闻他姐夫背景的,说他们家真是攀上贵枝了,鸡犬升天;有知道他爹当年是彷城走私大佬的,又给他编了一出跌宕起伏的奋斗史……反正,他俨然是个传说。

    “我给大学同学说,你是我哥们儿,都没人相信。”王震钢委屈地打了个酒嗝,眼睛有点红了,“这四年,我喊了你三次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你一次也没答应,搞得我都不敢相信,我们曾经是同甘共苦的兄弟了。”

    和春想了想,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王震钢同甘共苦了,但这么拒绝了他三次邀请,这点确实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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