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凌垂着头,没有再作声。
良久,手上火辣辣的痛感逐渐被药膏平息。李星容见差不多了,准备抽回手时,忽感手上一凉。
低头望去,只见掌上未红肿之处,接住了一滴晶莹的泪。
李星容诧然看向李乘凌。
他此时却不看她了。上完药膏,他扭过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李星容干涩道,“你何必如此。”
她不出声还好,她一出声,好像此刻最委屈的成了他了。
李星容听到一声分明的吸气声,像是忍泪时的抽噎。
“……我的芒芒,再也不理我了。”
说完,泪又滑下一行。
“……”
李星容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闷声道:“没有不理你。”
李乘凌忍着泪意,却实在伤心:“受了委屈瞒着我,被人刁难瞒着我,就连受了伤都瞒着我……你从前还事事与我说的,现在却连哥哥都不愿叫了……芒芒,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故意和哥哥疏远了?”
那声音简直声泪俱下,听得李星容心中也说不上的酸涩。
如果有朝一日李乘凌同自己这般,意识到“天命”的存在,会不会也如她一样,觉得过去的自己就像个笑话?
李乘凌渐渐垂下头,最后将额头抵在案上,宽大的手仍旧圈着李星容的手腕不放,头发在她手背轻轻磨蹭。
“都是我不好,我好像做错了太多,我好像要失去你了……”
这样的李乘凌与人前凌厉的少年将军简直判若两人。李星容再也听不下去,打断他的哭诉,“……没有。不至于此。”
李乘凌从案间抬起头,眼中依旧含着水光,看向她。
“真的吗?”
“嗯。”
“那以后遇到什么事,会第一个告诉哥哥吗?”
“……”李星容简直要怀疑他是在骗自己上钩。
“我不喜欢你插手不相干的事。”李星容并未退让,“不告诉你,你尚且私自找了翟司业,若向你倾诉,你是否要将他套头揍一顿了?”
“不会的,哥哥以后都听你的。”李乘凌不喜欢听她话中某些字眼,“更何况我是你的哥哥,怎么能叫不相干呢?”
还是说不通。
“那日我问你是否真心做我哥哥,你不是连自己都骗不过吗?”李星容还记得齐朝莲退婚那夜,李乘凌面对自己发问时的沉默。
“如今为何总拿这二字来压我,事事都要干涉我?”
李乘凌怔愣许久,眼睫扇动,声音沉闷下来。
“不是亲哥哥,就不能照顾你吗?”
“这不是照顾,是添乱。”李星容心中有些烦乱,“药上完了,兄长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插手女学的事了。”
李乘凌久久凝视着李星容,直到泪迹渐干,眼眶的红晕亦渐渐褪去。
“好,哥哥不会再给你添乱了。”李乘凌起身走向屋外。
“只是伤你的人,不能不付出代价。”
李星容不愿看他落寞的背影,也没有听清他最后这句飘在风里的话。
-
李乘凌走后不久,卓云卓玉也回来了。李星容看着李乘凌留下的金疮药,回过神,问起卓云药膏都放在何处。
卓云打开了衣柜,里面还有个小橱架,“都在这里小姐。若要找什么物件,吩咐属下就好了。”
“多谢。”李星容将金疮药放进去,余光突然捕捉到柜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李星容愣了愣,指尖不由自主伸向那处。
“哦,这个。”卓云拍了拍脑袋,“大半月前世子就将它送回来了,瞧卑职这记性,收起来后却忘了给小姐说。”
是入宫时勾坏的腰带。
李乘凌何时将它补好的?
李星容将它攥入手中,细细摩挲。
李乘凌缝补衣物以实用为主,这条腰带却缝得十分可爱。墨蓝色的底,破损处以明黄色的丝线交织,像星星点点的夜空。
过去了这么久,竟然还有淡淡的香味。
沉香木混着花草香,他特意熏过才送回给她。
缝补的时候,熏香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在想她看见腰带会是什么反应么?
可她直到香味快要散尽才发现。
分明是丝毫不刺鼻的花木香,为何眼中竟酸涩起来。
……
第二日一早,李星容束上这条腰带,乘马车前往宫中。
轻微的晃荡中,李盈竹余光打量着她。
“今日还挺平静。”李盈竹冷不防道。
“嗯。”今天李星容没有在马车上看书。
“昨日胆子那么大,连公主的命令都敢违抗了,我还以为你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