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方犹豫着答:“人皆有喜好也有厌恶,如果不知节制,被外物支配自身情绪,就会丧失天理。是以做人应该克己复礼。”
“不错。”翟昀墨静静看着她,“望你往后知行合一。”
姜文妤刚要得意地笑笑,便在翟昀墨的注视下,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对方用意,渐渐红了耳根。
“容大小姐。”翟昀墨转向李星容,“《六韬》中,武王问将之道,太公答曰将之五材,是何五材?”
李星容怔了怔,“……先生今日,不是考校经书么?”
“我何时说过,只考四书五经?”翟昀墨漠然道,“你只管答,知,抑或不知。”
李星容默然片刻,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勇则不受侵犯,智则不被迷惑,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
翟昀墨未评对与不对,继续问:“《三略》中如何论述柔、刚、弱、强四者?”
“……”
谁都能看出,翟昀墨考姜文妤的,与考李星容的,根本不是同一难度。
六韬三略也就罢了,为何姜文妤只谈理解便好,到她李星容这儿,就需得长篇大论了?
李星容直言:“先生是否认定星容舞弊,因此刻意刁难?”
“这便算刁难?”
“我还道容大小姐对治学之法颇有见解,出身将门,怎会连兵书都不知?”翟昀墨望向她的眼中神色不明,“学问有疏,却反来质问师长,这便是你这半月学来的治学态度?”
如果说之前还存疑,那么现在李星容可以断定,他就是在刁难。
春日宴看着还彬彬有礼,考场上的翟昀墨怎么如此不通人性。
莫非他也是“罚酒”的一部分?
“答不上来就老实认了吧,狡辩些什么,连司业都敢顶撞。”姜文妤在一旁嘀咕。
李星容的确未曾细读《三略》,却不愿因此失去伴读的机会,只能沉下心来,从翟昀墨的发问本身来推测。
父亲兄长皆非纸上谈兵之将,光凭之乎者也打不了仗,而李星容跟着磋磨几年,早在刀光剑影中见识过了柔、刚、弱、强四字。
稍许,李星容缓缓开口:“为将用兵,并非一味刚强御下便可取胜。过刚则易遭断折,过强则易招怨恨;柔弱者,卸威严,施仁德,实乃补刚强之所不能及。四者结合,方为用兵之道。”
翟昀墨听罢,神色稍缓。
“今日算你们过了,诸位都引以为戒,下次不可再犯。”
翟昀墨叫众人散去,又独独对李星容道:“五日后,我会再行考校六韬三略,不会再叫你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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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书房离六公主的长乐宫有一段距离,宫中特意安排了马车接送诸位伴读。
摇摇晃晃的马车中,李星容正翻看离开南书房前仓促借来的六韬三略,天命又浮现在了书页上。
【知错了吗?后悔了吗?】
李星容把书换了个位置。
【哼,后悔的话,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天命如影随形地出现在新的位置,根本甩不掉。
【在齐朝莲下一次找你求和的时候,要求他为你补习功课。】
半月前让她找翟昀墨,如今又要她找齐朝莲,不明白它究竟想做什么。
所谓的天命,便是让她做一个依附于好几名男子的傀儡?
李星容不想理会。如果所谓的“罚酒”,便是如此低级的污蔑与多读两本书的针对,那也不算什么棘手的。
背两本书而已,为何非逼她求这个求那个?自己有手有眼。
读罢几页,已至长乐宫。李星容收起书卷,随众人下马车,入公主殿中。
六公主谢汀兰与五公主谢宛芷不同,后者喜好结交世家女,也时常出宫赴宴,而前者对于玩伴似乎有些挑剔,各种宴会上也从未见她露面。
父亲说六公主爱热闹、好相处,确定不是皇帝的溺爱之言么。
众人进入殿中时,六公主正在宫女服侍下吃葡萄。见翟昀墨为她筛选过一遍的伴读们来了,她大方地挥挥手,叫宫女把另一盘葡萄分下去。
两个宫女各分一串,一个从左边开始分,一个从中间开始。分到最后,只剩最中间的余嫣然和最右侧的李星容,一颗也没得到。
六公主继续吃着面前的葡萄,一双葡萄般的眼睛来回打量两人。
“你就是李星容吧?”六公主的目光最后落在李星容身上,“我倒是时常听太子哥哥夸起你父兄。”
“你们一个是五皇姐的女宠,一个是她表妹,为何来做我的伴读?”
六公主吐出果籽,漫不经心道,“她可曾赏你们吃过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