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将遮未遮,兰绣抱着琵琶,曼妙的身影若隐若现,几乎所有男子都凝视着她之所在。
“如此佳人,也难怪齐家二郎如此宠她,想来在退婚前便已……”说到这里,此人浮夸地以绣帕遮住嘴,有意无意朝李星容望了一眼,“莫非齐二郎正是为了她才要退婚的?”
“说起这个我方想起,听闻几日前在齐家铺子里,李家小姐还与兰绣娘子起过争执。”说话的是兵部侍郎之女姜文妤,上次宫宴后明讥暗讽的也有她。
“何必眷恋于此呢星容。”她颇显关切地看向李星容,“既然已经退婚了,还是好聚好散,放下齐二郎吧!”
“此言差矣,星容早就放下了,前两日还在街上与一位江南来的巨富相谈甚欢呢。身份真假又如何,有这样的人品样貌,何愁嫁不出去?”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找到话茬开启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李星容心中只有“果然如此”的荒唐感。
如果说李盈竹的怨恨、众千金的嘲讽都有其家世支撑,那么自从上次兰绣无视身份悬殊挑衅自己,李星容便已经觉出不对劲了。
即便无血脉联结,自己也依然是侯府女眷,兰绣再如何受世家公子追捧也终究是乐伎,当真是被情爱冲昏头脑才敢“以下犯上”的么?
或许是吧,但又或许,她也只是被“天命”控制的可怜人罢了。和从前的自己一样。
李星容想到此种可能,也无心辩驳了。
“行了,休要戳星容痛处了,盈竹被认回是侯府的喜事,你们这样说倒显得是她害星容失了婚约呢。”
谢宛芷任她们说完,才不咸不淡道,“聊些别的趣事。”
坐在谢宛芷另一侧的是国公之女余嫣然,其父乃国舅,是谢瑜与谢宛芷母妃的兄长,遂其与谢宛芷以表姐妹相称。
“我近日倒是听来一则故事,甚是有趣。”余嫣然道。
谢宛芷:“说来听听。”
“传闻百越之地曾有个南荣古国,国王文武双全识人知心,却不分五谷不辨幼禽,竟把猎来的麻雀幼崽当作孔雀送给宠臣,后者自是恭敬收下小心伺候。
“麻雀长大后可瞒不住了,国王偶然问起想见上一见,宠臣只能托辞孔雀丢失,谁料国王甚是宠她,竟举国张贴寻雀告示。几个不知隐情的外乡人见了,揭了榜,还真寻到一只符合宠臣胡乱描述的孔雀,送到王宫。
“有知情人以欺诈之名欲将人轰走,宠臣却重金收下那只假冒的孔雀,将错就错送到了国王面前。你们猜,接下来如何?”
姜文妤配合道:“发现实情治了她的罪?”
“非也!国王更深信自己眼光了,竟又送了宠臣一只麻雀!”余嫣然抚掌笑道,“宠臣诚惶诚恐,依旧养在家中不敢示人……呵呵呵这真真假假,也不知是灰头土脸的御赐麻雀更名正言顺呢,还是这鸠占鹊巢的招摇孔雀更上得台面?”
李盈竹听到这里,方才看热闹的心思全散了,她没料到有李星容挡着、有五公主护着,这些人还能顺带着也讥讽起她来。
灰头土脸的麻雀?呵,麻雀。
李盈竹握紧手里的酒杯,冷下脸来。
“呵呵呵确实有趣。”姜文妤听完笑出声来,笑完还要问李星容,“星容,听完这个故事,心情有没有好些?”
“挺好的。”李星容一边给自己添一杯温酒,一边道,“见到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心情自然不错。”
余嫣然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李大小姐这是何意?”
“辞章之中自见人心,故事怎么讲,也无非是人心作祟。传闻我不曾听说,至于最后那句问题,答案倒是很明显:多嘴多舌又自恃贵女,名不正言不顺;挖苦他人又假托逸闻,最上不得台面。”
余嫣然当即就要站起身来,被谢宛芷轻斥一声才作罢。
“表妹啊,你这故事确实讲得不妥,我们皆知你无恶意,可盈竹和星容听了,自然要误会的。”
“只是星容,”谢宛芷说完余嫣然,也很公平地说起了李星容,“一个故事而已,又不曾指名道姓,你又何必联想太多,咄咄逼人呢?”
一个故事讲下来,那边兰绣的琴声也落了幕,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世家公子们没有作声,也听起了女客这边的动静。
“都当给本宫个面子,此事就这样算了。”
谢宛芷语罢,又惋惜起方才的乐声来,“唉,你们这一通搅合,倒是浪费了这绝佳琴音,甚是无趣……这样吧,星容,你一向多才多艺,不如就由你来补上一曲罢。”
余嫣然本还有气未散,见五公主待李星容如乐伎,不由掩嘴轻笑一声。
“回殿下,臣女不善抚琴,恐污殿下尊耳。”李星容垂眸道。
过去为了匹配嫡女身份的确学过几首,却远谈不上当众演奏。
“本宫方为你圆场,你就要拒绝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