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星容刚换好衣裳,就请来管家见证着清点库房。管家如侯爷一般仍爱护着她,和侍女一同在旁劝阻,李星容并未动摇,干脆自己拿着账簿清点起来。
靖安侯半生戎马御赐不断,李星容又生性淡泊不喜铺张,库房中的绫罗布匹珠宝金银几日都清点不完,另外京城中还有几个铺子,也得合计往年盈亏一并交付给李盈竹。
正忙碌着,府中忽而来了客,点名要见李星容。
卓云禀明李星容:“是齐二公子。”
李星容视线都没离开账簿,“怎么没直接来院中?”
过去齐朝莲隔三岔五便要见她,实在抽不开身也会遣亲信前来邀约,侯府众人都司空见惯,一见是他拦都不拦了。
卓云摇头:“卑职不知。”
或许是为了婚约的事。李星容放下账簿,“走吧。”
走到前厅时,李盈竹已经在会客处坐着了。齐朝莲面前摆了一盏茶,他没有动,只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见李星容出现,僵硬已久的李盈竹总算展出笑颜,好像不久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姐姐来了,快坐。”
齐朝莲闻言抬起眼,看向来人。
李盈竹殷切招呼她坐自己身边,李星容没有推辞。落座后谁都没有先说话,李星容来回看了看二人,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他们不像是交谈过的样子。
或许是李盈竹还不习惯接人待物吧。
“齐二公子可是为婚约的事而来?”李星容率先道,“想必家中兄长已经和齐公子提过了。”
齐朝莲上下打量着她,往日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时竟称得上冷漠。他收起扇子,淡淡一笑,“不曾。我自己要来的。”
李星容沉吟片刻,道:“昨日事发仓促,还未来得及向齐府——”
齐朝莲罕见地打断她:“我来退婚。”
李星容愣了愣:“什么?”
不止她,侯府所有在场的仆从听到这句话,也都掩不住讶异,面面相觑。
齐朝莲嘴角含笑,眼中却无笑意:“说得不够清楚么?我来退婚。”
“往日我一厢情愿,你从未放在眼里,如今不必嫁给我了,你心中应该,很是欣喜吧?”
……又是这样。所有人都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李星容:“齐公子此行,是齐相的意思么?”
“我如今好歹也是个翰林院修撰,说的话在你眼中依然没有分量吗?”齐朝莲并未直接回答她,“念在两家的交情,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今日来是先告知你一声,之后的事自有我府中管事来协理。”
李星容:“婚约是齐李两家的事,并非只关乎你我,你若是听闻了我的身世才要退亲,那也应当是换回真正——”
突如其来的一块糕点堵住了李星容的嘴。
李盈竹拍拍手上的糕点残末,看着李星容笑道:“姐姐替我尝尝好不好吃,不好吃的话,我也不要吃了。”
“……”李星容缓缓咀嚼下塞满一嘴的干巴巴的糕点,又抿了口茶才咽下去。齐朝莲静静地旁观着,也未作催促。
缓了缓,李星容才道:“好不好吃,还是得自己尝过了才知道。”
李盈竹笑着摇摇头:“不要,毕竟姐姐知道的,我很相信你。”
“聊完了?”齐朝莲冷不防道。
李星容看向他。
“被人强行塞进嘴的,不会好吃吧?”齐朝莲盯着她的嘴角,自嘲般笑了笑。
李星容沉默片刻,直言道:“你有怨气?”
齐朝莲瞬间冷下了脸。
“不敢有。”他说。
李星容端详他的神色,意识到他比来的时候更不悦了,但依然没有顺着他的来。
“你要向我退婚,我没有异议,可齐府要向侯府退婚,还是应当和家中父兄商议过后再——”
“我意已决,没有别的要说的话,就先告辞了。”这是齐朝莲第二次打断李星容。语罢,他直接起身向外走去,跨出厅门前,侧目留下一句“过去送的那些东西,不必退回了。”就离开了侯府。
李盈竹看着齐朝莲的背影,敛起了笑,久久不语。
如果一切不曾出错,她该有一个完美的前半生。出生在一品军侯府,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有一个出身相府风姿昳丽的未婚夫,他会在加冠那年进士及第得来个探花郎,打马游街时当着全京城人的面高喊“我可以娶你了!”
她听过齐朝莲给李星容写的诗,一句“月下芙蕖色,俯仰见星容”从京城一直传到外乡,无数人都听说了京城有位美貌非常的千金贵女,何等风光。
李盈竹并非多么迷恋齐朝莲,只是她在最爱做梦的年纪,也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就是才子诗词中赞颂的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