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派人送来最新的消息,说北境私兵在黑风关增派了兵力,似乎在准备攻城,而城中的粮草只够支撑五日,若是不能尽快找到粮草来源,后果不堪设想;顾晏之那边,户部的清查还在继续,虽然找到了苏文这条线索,可其他内奸依旧潜伏在暗处,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卢清沅传来消息,说青城山弟子在半路遇到雪崩,怕是要延误两日才能抵达,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两日里,他们只能靠自己对抗北境私兵和岐王旧部。
所有的事情都像一道道难题,摆在她面前,容不得她有半分退缩。她起身,走到殿角的梅树旁,雪落在梅枝上,压得枝头微微弯曲,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一边是帝王的责任,一边是对珞棠的牵挂,两边拉扯,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曾对她说
“珩昭,做帝王难,做一个有情的帝王更难。帝王的心里,装着的是江山百姓,不能有太多的私情,可若是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这江山,又有何意义?”
那时她不懂,只觉得母亲的话太过深奥。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做一个有情的帝王,有多难。她想护着江山百姓,也想护着姜珞棠,可这两者,似乎总有冲突,让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想起九岁宫变那日,父亲武崇烈带着亲兵闯进后宫,母亲拉着她躲在密道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半块暖玉。
母亲对她说:“珩昭,娘知道,你以后会成为帝王,会有很多身不由己。可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本心,不能忘了自己想护的人。”
那时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么说,直到后来卢家被灭门,母亲一病不起,她才隐约懂得,母亲是怕她重蹈父亲的覆辙,为了江山,放弃自己想护的人。
可现在,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选。江山是她的责任,是她必须守护的东西,可珞棠,却是她活下去的意义。
若是没有珞棠,这江山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的牢笼,困住她的身,也困住她的心。
“阿娘,我好像做错了,”
她对着梅树轻声说,指尖抚摸着冰凉的花苞,
“我不该把珞棠留在身边,不该让她卷入这些纷争,不该让她为了我的罪孽而痛苦。我是不是很自私?”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卷着雪沫,拍打着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疑问。
她转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幅画。画中的珞棠笑得温柔,眼底没有仇恨,没有不安,只有纯粹的平静。她多希望,珞棠能一直这样笑下去,哪怕这份笑,不是因为她,哪怕这份笑,是在江南的梅园里,和别人一起。
可她又舍不得。只要一想到珞棠离开她,可能会遇到危险,可能会忘了她,可能会在江南遇到一个能给她幸福的人,她就觉得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将她锁在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
“罢了,”
她将画收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像雪地里的寒梅,带着不屈的韧劲
“既然已经把她拉进来了,就绝不能让她再受伤害,等这次结束后我就把她接到宫里哪怕是用最极端的方式,我也要护她周全,哪怕她会恨我一辈子。”
她走到书架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份密令,还有一枚虎符。
密令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若是情况危急,便让夜宸带着珞棠离开上陵城,去江南的秘密据点藏身,那里有她早就安排好的人手,足以护珞棠平安;虎符是调动禁军的凭证,只要有这枚虎符,就能调动城中所有禁军,可她却从没想过要用它来对付敌人,反而一直想着,若是珞棠想离开,就用它来护送她。
可她知道,她舍不得。她怕自己再也见不到珞棠,怕珞棠在江南遇到危险,更怕珞棠在江南遇到别人,忘了她。
“真是没用,”
她自嘲地笑了笑,将密令和虎符放回暗格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想这些儿女情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暗卫的声音
“主上,顾大人求见,说有重要线索禀报。”
武珩昭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
“让他进来。”
顾晏之快步走进来,身上沾着雪,连睫毛上都挂着雪沫,神色激动,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陛下,属下查到了!张坤自尽前,曾与一个名叫苏文的人有过接触,这个苏文,是岐王旧部,当年岐王谋反失败后,他就一直潜伏在京城,而且……他也是贤皇子的伴读!”
“贤皇子的伴读?”武珩昭皱眉,贤皇子天生痴傻,对朝政毫无威胁,苏文为何要劫持他?难道是想利用贤皇子的身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谋反?
“这么说,贤皇子的失踪,与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