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折叠椅“吱呀”响了一声,像是不堪重负,那声音和老弄堂里墙皮剥落的声音很像,缓慢,又带着点颓败。窗外的雨更大了,风裹着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把贴在窗上的旧海报吹得卷了起来,露出后面墙皮剥落的印子——那是2023年《长安三万里》上映时贴的海报,当时她特意去电影院看了,回来就把海报贴在窗上,现在李白的脸缺了半块,只剩下一只眼睛,在昏暗的光里,像是在无声地看着她。
姜珞棠捞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刺得她眯了眯眼。屏幕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闺蜜林晓半小时前发的,另一条是编辑发来的,十分钟前。
她先点开了林晓的消息,对方发了段语音,背景音里有电视剧的声响,应该是还没睡。
“棠棠,还卡文呢?要不把武珩昭写成恋爱脑得了,比如看见姜珞棠就走不动道,忘了弑兄仇,忘了诅咒,一门心思护着她,这不就有支点了?”
姜珞棠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你是想让读者把我钉在晋江耻辱柱上?锁脚踝的疯批突然恋爱脑,这不是救赎,是合法绑架转邪教吧?”
发完消息,她点开编辑的消息,编辑只发了一句话:“明天早上十点前,最少给我两千字,不然这个月全勤没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下最后通牒。姜珞棠叹了口气,编辑也难,她这本《昭宁碎玉录》签的是保底,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卡在中间,编辑催得紧,她也写得累。她把手机扔回旁边的枕头堆里——枕头堆在椅子旁边的地板上,三个枕头,两个是用了两年的旧枕头,脏得发亮,另一个印着蜡笔小新,圆脸蛋咧着嘴笑,是去年生日林晓送的,说是让她抱着睡觉,别总熬夜写文。
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光标还在固执地闪着,像在嘲笑她的无能。她试着敲了一行字:“姜珞棠攥紧母亲塞来的暖玉,小小的身子缩在衣柜里,听见巷口的黑影晃了晃,脚步声越来越近。”
敲完,她盯着“黑影”两个字看了半天,越看越别扭。
“黑影?什么黑影?姜承业的私兵?还是玄鸦的人?”她挠了挠头,发梢的水珠掉在键盘上,她随手抹了抹,“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写个屁。”
玄鸦是她设定的隐藏反派,是当年弑杀卢家的真凶之一,可具体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她还没构思好。姜承业是姜珞棠的“义父”,表面温和,实则野心勃勃,当年卢家灭门,他也掺了一脚,可他为什么要留着姜珞棠的命?这些坑,她挖的时候觉得很爽快,现在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填不上。
她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乱。发梢的水蹭在脸上,凉得她打了个喷嚏,鼻子瞬间就堵了,呼吸变得不畅。她起身想去拿纸巾,刚站起来,就听见头顶的灯泡“滋啦”响了一声,黄白的灯光晃了晃,暗下去,又亮起来,反复了两次才稳定住。
姜珞棠没当回事,老弄堂的电路就这样,一到雷雨天气就犯病,时不时停电,时不时跳闸,她都习惯了。她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堆着纸巾、充电器、没吃完的饼干,还有几包感冒灵——她常年熬夜,免疫力差,一受凉就感冒。
她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鼻子,又摸了摸额头,还好,没发烧。转身的时候,脚不小心踢到了桌腿,桌角的笔记本滑落在地,“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她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笔记本的页脚,就听见“滋滋”的声响,很轻,裹在雨声里,像蛇在吐信子。
她愣了一下,循声看去,目光落在地板上的电脑电源线上。那根线用了三年,外皮已经有些磨损,此刻正拖在地板上,刚才她碰倒咖啡杯时洒的半滴水,顺着桌腿流下去,正好浸在了插头和插排的接缝处。那接缝处冒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火花,淡蓝色的,一闪一闪,“滋滋”的电流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姜珞棠盯着那火花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漏电了。
她下意识地往椅子上缩了缩,脚往后退了两步,心脏“咚咚”地跳起来。她从小就怕电,小时候摸插座被电过一次,留下了心理阴影,此刻看着那跳动的火花,指尖都有点发麻。
可退了两步,她又停住了。
电脑还开着,《昭宁碎玉录》的存稿都在里面,还有她写了一半的人物设定,要是电路短路烧了电脑,她这半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编辑要的两千字,读者等的后续,全都会泡汤。
“算我欠你的。”
她对着电脑说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深吸一口气,弯腰伸手,指尖朝着电源线的塑料外皮伸过去,尽量避开沾水的地方。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塑料,一股麻意就顺着指腹爬了上来,不是普通的麻,是带着刺痛的麻,像被无数根针尖扎着,又像被猫的爪子死死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