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团圆

    平阳公主闻言,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讶异,没有受宠若惊,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她反手,将擦拭干净的短匕收入袖中暗袋,动作行云流水。君臣也好,夫妻也罢,他们之间早已无需过多言语去界定这份情谊的重量。

    “Cut!好!非常好!两位的情绪太到位了!”郑华的声音透着兴奋。

    灯光暗下,片场的喧嚣重新涌入。商颂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助理立刻递上保温杯和厚外套。伯雪寻也卸下了柴绍的威仪,走到她身边休息区坐下。

    “娘子,”伯雪寻突然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用剧中的称呼唤她,还故意拖长了调子,“娘子——娘子——”

    商颂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带着笑意:“你待我,便不如君臣了?”

    伯雪寻立刻坐直,从善如流:“商颂老师。”正经得仿佛刚才捣乱的不是他。

    商颂却似乎觉得不够过瘾,下巴微扬,带着点粉丝赋予她的“颂皇”气场,佯装嫌弃:“要叫颂皇陛下。”

    伯雪寻眼底笑意更深,非常配合地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古礼:“好,颂皇陛下,有何吩咐?”

    商颂被他逗乐,摆摆手:“平身吧。朕问你,”她语气一转,带着点随意的关心,“你晚上拍完,是不是就要赶去开演唱会了?”她记得他的solo专辑刚发,行程排得紧,这次巡演期间似乎推掉了其他工作。

    伯雪寻重新坐下,看着她:“嗯,我会尽快回来。巡演期间没接别的通告,时间还算能调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眼神专注。

    商颂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回来参加我的葬礼?”他剩下的重头戏,可不就是平阳公主那场举国同悲的葬礼幺。

    伯雪寻眸光微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曲起食指,带着点无奈和亲昵,轻轻勾了下她的鼻梁,嗔怪道:“傻姑娘。”语气低沉温柔,带着不容错辨的纵容。

    商颂耸耸肩,浑不在意。她演了三个角色,两个都年纪轻轻就“死”了,葬礼流程熟得很。更别说现实中,她自己也曾在鬼门关前跳过惊心动魄的舞。死亡对她而言,似乎只是个角色转换的节点。

    看着伯雪寻即将踏上舞台发光发热,商颂心底也悄然滋生出一点想唱歌的念头。她的星辰们天天在微博上“字字啼血”地翻旧物料,嗷嗷待哺。消失太久,也该喂点粮了。翻唱那首《If I Die Young》似乎不错,她一直喜欢那歌里淡然又决绝的调调。

    时间线在片场被折叠。接下来的镜头,是夫妻二人在长安城破、大局初定后的第一个元宵佳节。这是编剧精心杜撰的、属于他们的片刻温存。

    镜头对准梳妆台前的平阳公主。为了与丈夫共度这难得的太平盛节,镜前的身影难得显出一丝女儿家的迟疑。她对着铜镜,拿起另一面小镜,前后映照,鬓边的珠花与镜中娇颜交相辉映。纤指拂过新换上的绣罗襦裙,金线绣成的鹧鸪成双成对。

    一番精心装扮下来,当真是态浓意远,淑雅天成,肌理细腻,骨肉匀停。华美的绣罗衣裳辉映着早春的气息,蹙金孔雀银麒麟的纹样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头上翠羽叠成的花叶垂落鬓边,背后的珠玉压住裙裾,更衬得身姿挺拔,风仪万千。

    当商颂盛装出现在回廊尽头,伯雪寻眼中瞬间溢满惊艳。他大步迎上,风花雪月的词句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吟咏着曹植的《美女篇》:“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目光灼灼,全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自豪。

    商颂被他直白的赞美弄得脸颊微热,试想若在平时,她少不得要用一句“公子王孙意气骄,不论相识也相邀”来揶揄回去,此刻却只余下心尖微甜的暖意。

    “A!”

    长安东市,灯火如昼,人潮如织。巨大的鳌山灯组巍峨矗立,巨鳖负山,山上有亭台楼阁、神仙佛像,更有乐工于其上奏乐,山前露台歌舞升平,恍若仙境。东风催开千树银花,又吹落漫天星雨。宝马雕车,香气盈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平阳与伯雪寻柴绍并肩漫步在这盛世画卷中。行至气势恢宏的鳌山灯下,两人驻足仰望。灯影迷离,乐声悠扬,人潮涌动。恰应了那句:“月满蓬壶灿烂灯,与郎携手至端门。贪看鹤阵笙歌举,不觉鸳鸯失却群。”

    柴绍看得入神,待他下意识想与身边人分享这盛景时,一转头,身侧已是空空如也!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妻子,竟在眨眼间被人潮吞没!

    “平阳?!”他心头一紧,立刻四下张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在汹涌的人海中急切寻觅,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灯火阑珊处千百度探寻。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柴绍猛地回头,眼中瞬间迸发出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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