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岁左右、眼神略显浮滑的男人搂着一位身着旗袍的娇媚女子走上前,半眯着眼,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哟,小彻终于舍得回来了?老爷子可等你好久了。这位是……?”
“你好,我叫商颂。”商颂神色平静,淡淡一笑,不卑不亢。
周彻却连眼风都没扫过去,直接牵起商颂的手,绕开他们,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别什么人递话都接,商颂。先看清楚,面前站着的是个什么货色。”
主位上的老者神情纹丝未动,沉声发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回来了,就收起你那身刺,安安静静吃顿饭。”
“呵,”周彻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嗤笑出声,目光扫过全场,“我回来,就注定鸡飞狗跳。谁说我今天是来跟你们同桌吃饭的?”他手臂一伸,将商颂更紧地揽向自己身侧,宣告般说道:“带她回来,就是让你们认认脸。省得你们再费心思弄那些恶心人的相亲,麻烦。”
“周彻!”那位气质不凡的女士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姑姑的话也不听了?既然带了姑娘回来,就该上席。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商颂瞬间记起,周彻曾提过,这位姑姑周侬,是周家他唯一还愿意维持几分表面尊重的人。
果然,周彻沉默了几秒,拉开一把椅子让商颂坐下,自己随即坐在她身边。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疲惫和安抚:“忍一下,吃完我们就走。”
这顿饭吃得极其压抑。满屋子的人,除了必要的餐具碰撞声,几乎无人说话。一种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餐桌,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彻的视线,更无人敢询问他任何事情,仿佛他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终于熬到散席。周彻立刻拉起商颂,径直走向宅邸深处。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一间宽敞、装潢精美却带着明显女性化气息的房间呈现在眼前。地上铺着大片的灰白色长绒地毯,落地灯罩着羽毛装饰,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陈旧的脂粉香。
“这是我母亲住过的房间,”周彻不等商颂发问,直接挑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介意吧?” 他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商颂走过去坐下。周彻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这是这些天来,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我情绪失控……你怪我吗?”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商颂反手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似乎缓和了一些。“我更想知道原因。”她轻声说。
周彻沉默着,似乎还在组织语言。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滚!”周彻立刻暴躁地低吼。
门外管家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大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关于…夫人和商…少夫人的事情。”管家显然斟酌了称呼,最后选择了“少夫人”。
周彻微微挑起眉梢,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他在商颂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站起身:“等我,马上回来。”
房间里只剩下商颂一人。她打量着这间充满旧日气息的屋子,试图从中拼凑出周彻母亲模糊的轮廓。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管家擦着额头的冷汗,语气更加惶恐:“商颂小姐…我们…我们家姑姑有请。”
是声东击西?还是鸿门宴?商颂心中警惕,但还是跟着管家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另一间雅致的会客室。周侬已经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看到她进来,微微抬手示意她对面的座位。管家迅速关上门,隔绝了内外。
商颂在周侬对面坐下,目光坦然地打量着这位中年美人。蛾眉曼睩,云鬟雾鬓,气质如远山芙蓉,雍容华贵。更让商颂心惊的是,她的眉眼,竟能看出周彻的三分影子。
“我叫周侬,周彻的姑姑。”周侬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在风云中学见过你。也知道你和周彻以前,以及现在的关系。”她顿了顿,目光带着审视,“一转眼,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您误会了,”商颂立刻澄清,语气平淡,“我并没有和他走到那一步。”
周侬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锐利地直视商颂:“既然还没定下名分,又为何要跟着他来?这是周家的家宴,容不得外人随意出入。”
商颂沉默。她与周彻的关系,复杂得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更遑论向一个充满敌意的外人解释。
周侬似乎也不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那我就跟你讲讲周彻吧。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他出生即丧母,天生…就是个坏种。”
仅仅两句话,商颂的眉头就紧紧蹙起:“我看得出周彻很尊敬您,您这么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