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商颂几秒钟消化,然后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莲最后爱上陈不渡了吗?”
“爱吧。”商颂没有犹豫,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为角色命运而生的哀伤。
“那你觉得,莲最后能‘懂’陈不渡吗?”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分量陡然加重。爱与懂,隔着天堑。
商颂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回想剧本。莲和陈不渡情浓时,陈不渡曾说过一句:[就算我现在去死也愿意,你呢?]
莲的回答是:[你想问的其实是“我会陪你去死吗?”,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句炽热的情话,此刻被伯雪寻点醒,才惊觉这回答背后更深层的东西——莲精准地捕捉到了陈不渡未出口的绝望和试探。她懂他!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懂他的。”商颂困惑地看向伯雪寻,坦承自己的迷茫。
“那莲为什么重逢第一面,就选择用念情色小说这种方式,然后跟他上床?”伯雪寻步步紧逼。
商颂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也想问编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伯雪寻沉静的眼眸,一个模糊的答案渐渐浮现:“……眼神?”她不确定地说。
“是渴望。”伯雪寻给出了他的答案,“莲在陈不渡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对爱的迷茫,和对温暖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商颂心上:“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如果莲真的如你第一季演绎的那般‘强大’,她不会选择靠近陈不渡这个深渊。但现实是,她在□□暴虐的环境下长大,在无数男人间游走,又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熬过五年……她本身就是一个被现实撕裂、人格不健全的女孩。她出狱后,无法融入社会了。”
“还记得你演的那些片段吗?眼神里的陌生、迷茫、回避……你演得太好了。回到重逢后,吊桥效应或许有一点,但更重要的是,陈不渡把她当‘普通人’看待,那种不带审视、不带利用的相处,让她感到一丝……心动。这不全是情爱,但绝对是溺水者对浮木的渴望。”
当伯雪寻剖析完莲的心理,商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读懂过这个角色。她固执地认为莲就该是风雨不摧的,却忽略了剧本里那些细微的裂痕和五年牢狱带来的剧变。她的莲,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偏执又残缺的小姑娘身上,根本没有真正“出狱”。
“第三个问题,”伯雪寻的声音将她从自我怀疑中拉回,“莲翻到那部小说片段后,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当着陈不渡的面念出来的?”
“调戏……为了完成任务……”商颂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意识到自己的理解有多么肤浅和表面。
“你有仔细揣摩过那段文字吗?”伯雪寻的目光带着引导。
商颂下意识地摇头,让她一个字一个字去研究那种露骨的描写,她本能地抗拒。但伯雪寻的眼神告诉她,问题就藏在那不堪入目的字里行间。
对上她近乎崩溃的眼神,伯雪寻难得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笨拙的安抚:“别看了。那段……我确实反复读过几遍。一开始岑星在我面前念,我也很反感。但听着听着,发现了问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商颂身上,“‘恋足癖’这个细节,茶一开始并不知道,是翻到小说后才隐隐察觉,后来才用脚去试探陈不渡。但那段描写里,有一个关键细节,岑星念的时候加了一句话,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商颂皱眉回忆:“……‘她的脚有我的漂亮吗?’”岑星勾着皮带时那挑衅的语气仿佛就在耳边。她有些惊讶,伯雪连这个都记得如此清楚?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伯雪寻侧开脸,似乎有些不适,“我猜,岑星也是在看到你的脚之后才发现的。编剧很狡猾,把人设贴了演员本身。你看看你自己的右脚。”
商颂狐疑地脱掉鞋袜,将右脚搁在床沿。常年练舞的脚,线条流畅,脚趾圆润,并无特别。她茫然地看向伯雪寻。
“你的第二根脚趾最长,是所谓的‘希腊脚’。”伯雪寻的视线落在她的脚上,声音平静无波,“重要的是,陈不渡写的那段露骨描写里,就精准地提到了这个细节。不是巧合,写的就是莲的脚。或者说,他写的情色小说里,所有的女主角,原型都是莲。”
商颂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比单纯的渣男行为更令人作呕!这分明是病态的、长久的意淫和亵渎!是精神层面的犯罪!
“编剧暗示得很隐晦。当然,虽说她是位女性,”伯雪寻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补充道,“但你若觉得被冒犯,完全可以起诉。”
商颂用力闭了闭眼,压下那股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