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男人了
    编剧那句“尊重劳动成果”的帽子沉甸甸压下来,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能点燃。

    商颂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伸手按住了周彻绷紧欲爆发的手臂。她指尖微凉,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周彻侧头看她,眼底翻涌的怒意如同冰封的火山,最终在那双平静却执拗的眼眸注视下,硬生生压了回去,只余下一声压抑的冷哼。

    导演如蒙大赦,立刻吆喝着清场、准备。服化组蜂拥而上,道具组飞快布置着逼仄、破败却带着诡异生活痕迹的“陈不渡之家”。

    商颂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浓艳的脂粉,勾勒出站街女“红莲”的媚俗与风尘。心却在沉静中细细描摹着“莲”的轮廓。她能懂。懂那个被陷害、仓皇逃命时遇见“陈不渡”的心悸。那是绝望深渊里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是吊桥效应下催生的扭曲依赖,更是在看透无数男人劣根性后,对一个异类产生的、无法自控的好奇与探究。一个自以为心如磐石、洞悉一切的女人,终究还是没能抵挡命运递来的、裹着剧毒的禁果。

    可偏偏……重逢的第一面,为了任务,莲就亲手打破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铁律。这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怎样的孤注一掷,才会让她心甘情愿地踏入这片注定沉沦的泥沼?

    陈不渡。小说家。不得志,不出名,穷困潦倒,居无定所,落魄不堪——剧本只给了这样干瘪的表象。他真正的内核呢?阴晴不定,喜怒不明,是个沉迷自我世界的宅男,也是个酗酒成性的疯子。一头乱糟糟的天然卷,爱猫如命(尤其黑猫),破败的墙壁上贴满了扭曲的红莲涂鸦。他热衷于在死寂的深夜里像幽灵般游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甚至……有隐秘的恋足癖。为了糊口,他涉足过情色小说的领域,讽刺的是,笔名“濯清涟”竟因此小火过一把。

    商颂对这个角色的想象还停留在文字层面,直到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她睁开眼。

    化妆镜里,映出那个走近的身影。

    商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是伯雪寻。

    但又不是。

    中分细波浪的长发油腻地贴在耳侧,长度堪堪及肩,几缕发丝黏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额角。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泼墨,皮肤粗糙,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痘印和干裂的唇纹。一件洗得发灰、领口松垮的黑毛衣,外面罩着一件沾着不明污渍的军绿色旧大衣,裤脚堆叠在磨损严重的旧运动鞋上。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像一株被风雪摧折的枯木。那双曾经深邃如星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厌世的颓唐和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

    他就是陈不渡。从油腻的头发丝到沾着泥点的裤脚,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潦倒、混乱、自我放逐却又吸引人的气息。他甚至不需要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了剧本里那个逼仄、阴郁、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

    商颂看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诧。第一次演戏,竟能如此彻底地沉入一个与自己天差地别的角色,甚至赋予了远超剧本的细节与生命力。伯雪寻也在看她,那空洞厌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探究一闪而过。

    “莲。”导演的声音打破对视,“委托人信息就一个词:疯子。陈不渡喜欢疯子。准备好了吗?开始!”

    冰冷的冬夜,“不夜城”灯红酒绿的招牌像一块巨大的、流着脓血的疮疤。风像刀子,卷着地上的碎屑,狠狠刮过裸露的肌肤。莲裹紧了身上那件廉价单薄的红裙,后背大片肌肤暴露在寒风中,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浓艳的妆容下,她像一朵被强行钉在污泥里的红莲,美得惊心,也脆弱得可怜。裙摆被风掀起,丰腴的大腿若隐若现,在这片藏污纳垢之地,散发着勾魂夺魄又致命的气息。

    时机掐得刚好。酒吧门被粗暴地推开,陈不渡像一袋垃圾被狠狠掼了出来,踉跄着摔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几个喝得烂醉的汉子骂骂咧咧地跟出来,对着蜷缩在地的男人发泄着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怨毒。拳脚雨点般落下,沉闷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不渡蜷着,却并不挣扎,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任由唾沫和脚印覆盖全身。他在坠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仿佛这皮肉之苦,不过是笔下人物必经的磨难,是他通往“惊世名作”执念路上的垫脚石。

    直到——

    “哐啷!”

    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炸响!一个空酒瓶在领头汉子的脚边炸开,碎片四溅。

    所有人动作一顿。

    一抹灼眼的红莲身影闯入了这片混乱的中心。

    “哟!哪里来的小婊子还逞英雄啊?”被打断的醉汉之一吹了声下流的调笑口哨。

    莲的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我替他赔酒钱,就饶他一命呗。”她晃了晃手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嘿嘿,钱?”另一个汉子嬉皮笑脸地凑近,满嘴酒气,“那你给咱哥几个一人香一口!”

    莲脸上娇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干脆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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