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一步,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死死按回床上。
商颂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下爆发中用尽,瘫软在周彻怀里,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崩溃的呜咽。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神却空洞地越过周彻的肩膀,死死瞪着僵在原地的伯雪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重复:“我不要见到他……让他滚……我明明都不要……他了……”
最后几个字,破碎不堪。
周彻抱着她,抬起眼,看向那个仿佛被瞬间抽空灵魂的男人。
“这位‘客人’,”他刻意加重了“客人”二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的傲慢,“戏看够了,该离席了。她,不欢迎你。”
空气死寂。
惨白的灯光下,伯雪寻站在那里,像一座正在无声崩裂的雪山。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他们,空洞地投向墙壁。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生硬,像冰冷的石块砸在地上:
“好好休息。”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深灰色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行尸走肉般的死寂。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商颂的身体在周彻怀里剧烈地抖了一下。她猛地从他怀里挣脱,缩回床角,用被子裹紧自己,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虚弱地看着周彻:“你也……滚……”
周彻睨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浅笑。
“呵,”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伤都别人给你扛了,你倒是省心。”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扎破了商颂强撑的硬壳。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塌,头深深垂下。半晌,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发丝间传来:
“我……能去看看她吗?”
“她在ICU。”周彻的回答干脆利落,“无菌隔离,谁也进不去。”
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
就在这时——
“嗡嗡……”
枕下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是岑星。
商颂刚接起,电话那头,一个冰冷、清晰、带着讥诮的女声瞬间刺穿听筒:
“我想你也该醒了。网上#祁演助理背刺#的热搜,看了吗?没关系,我告诉你。”岑星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和祁演那些‘酒店密会照’,是他那个跟了七年的心腹助理,‘不小心’泄露出去的。更有趣的是,祁演的声明里,对这个‘背叛者’轻描淡写。你猜,为什么?”
商颂的呼吸骤然停滞。
“还不明白吗?”岑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残忍的快意,“他在推着你走,商颂!像提线木偶!像曾经操控你人生的那个没用的父亲一样!”
轰——!
商颂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或许,从好的方面想,”岑星嗤笑一声,“他又帮了你个大忙呢?帮你彻底斩断和伯雪寻的旧情,帮你‘选择’了攀上周彻这棵大树?呵,你该不会……还对他心怀感激吧?”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是更加锋利的最后一击:
“商颂,你自己又算个什么呢?傀儡……还没做够吗?”
“嘟…嘟…嘟…”
手机从指间滑落。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商颂低着头,一动不动。她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难以洗净的、暗红色的印记——那是谢卿歌的血。
它们看起来那么陌生。像橱窗里劣质娃娃的塑料肢体。
父亲、祁演、周彻……利用,操控,交易。
队友倒下的血泊,网上汹涌的恶评,资本冷酷的舍弃……
所有的画面交织旋转,坍缩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黑色漩涡。意识在崩塌,人格在解构。她在不停下坠,坠入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商颂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她看向站在床边的周彻,他像这疯狂崩坏的世界里,唯一稳固的、可以抓住的力量。
“我想……”她声音沙哑,停顿了许久,才挤出耗尽了灵魂里最后一点粉末的话语,“……逃跑。”
周彻伸出手,宽厚的掌心落在她凌乱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
“要我提供庇护处?”他问,声音低沉,带着诱哄的磁性。
商颂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是极其缓慢地,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般,点了点头。然后,她抬起那只冰冷僵硬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周彻昂贵的衣角。
她仰起脸,看向他深邃而冷酷的脸,眼神里是彻底熄灭后的万念俱灰,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
“带我逃……好不好?”
她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