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断丝连

    说完,她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冻土上,发出急促慌乱的声响。

    刚迈出一步,一双冰冷却带着惊人力量的手臂,猛地从背后环上来。

    那力道如此之大,带着不顾一切的、近乎悲壮的占有欲,狠狠将她箍进怀里。商颂的后背重重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

    “呃!”

    “别走……阿颂……”伯雪寻的声音紧贴她耳廓,不再是质问,只剩下被碾碎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滚烫的、咸涩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她颈窝,烫得她浑身一颤。

    是他的眼泪。

    “告诉我……你在说谎……”他滚烫的唇颤抖着,扫过她冰凉的耳廓,“说你爱我……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求你了……”

    那祈求像无数细密的针,扎进商颂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等不起!”商颂象是被那绝望烫伤,猛地爆发。她用尽力气去掰他箍在腰间的手指,声音尖锐,“伯雪寻!我凭什么要用最好的年华去等你?放手!”

    可那双手臂如同钢铁浇筑,纹丝不动。

    “我和周彻……从小就纠缠不清。”她艰难地吸气,试图用更残忍的话斩断他的念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你忍不了,也改变不了。”

    “我能!”伯雪寻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阿颂,你信我!我会把他从你生命里赶走!我不会再让他碰你……”

    商颂听得几乎要笑出声,笑意到了嘴边,却化成更深的苦涩。

    “伯雪寻!”她手肘狠狠向后撞去,“我已经选了他!我不要你了!你听不懂吗?!”

    那句“我不要你了”,终于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线。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终于出现一丝裂痕般的松动。

    商颂抓住这瞬间,猛地挣脱。她立刻转身,一把攥住伯雪寻凌乱的衣领,迫使他低头。她的眼红得吓人,死死盯着他失魂落魄、布满泪痕的脸:

    “你给我听清楚,你要是敢掺合我和周彻之间的事,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干干净净。”她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却带着更深的残忍,“别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伯雪寻失焦的目光茫然地落在她脸上,像个迷路的孩子,固执地重复着那个让他心碎的认知:

    “你……不要我了?”

    商颂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脏被冰冷的手攥住。不能心软。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那个死刑判决:

    “是。伯雪寻,我不要你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不敢再看他一眼。她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那扇冰冷的雕花大门走去。脚步沉重,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高跟鞋踩在坚硬地面上,发出单调急促的声响,在死寂的寒夜里,像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所以,她没有看见。

    身后,他崩溃到撕心裂肺的模样。

    那晚之后,商颂再没见过伯雪寻。

    关于他的消息,都是从别处听来的。说他被朋友从路边捡回去,灌了一夜的烈酒,狼狈不堪。又听说翟海良一个电话骂过去,句句诛心:你就这点能耐,怪不得留不住女人。

    再后来,是一月三号。

    伯雪寻直播的词条冲上热搜,商颂避无可避地扫了一眼。屏幕里的男人清瘦憔悴,她没停留,立即关了手机。

    零点时分,队友的生日歌将她从失神中拽回。

    二十二岁。

    只比伯雪寻,晚了一天。

    可惜,这段机缘,她亲手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