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压轴舞台到来。灯光再次聚焦。
左舞台的灯光如同沉入千年古墓的月光,幽冷而肃穆。一排排鼍鼓森然矗立,鼓面蒙着沧桑的兽皮,鼓身缠绕着暗沉的夔龙纹。凤笙管口朝天,泛着青铜冷光。乐师们如同从壁画中走出的青铜人俑,凝固在时光里。
弦鼓一声裂帛。
季斯年动了。
蹙金绣雁纹的宽大袍袖如同沉睡的巨鸟骤然展开双翼!层叠的宝带缀连玉片,在幽光中泠泠作响。丹红的里裾与苍翠的叠蒨在疾旋中翻涌成惊心动魄的色浪。他双袖高举,宽袖齐腕,内里延伸出的窄长素白水袖却如流云出岫,倏然抛洒。
回雪飘摇转蓬舞。
矫健如游龙探爪,奔放似烈马脱缰。脚步踏着密集的鼓点,时如蜻蜓点水,迅疾无声;时如巨石坠渊,沉稳千钧。手臂是延展的枝桠,抖袖如惊雀离枝,拂袖似流风回雪,抛袖若银河倾泻,振袖惊破九霄云。低回时,裙裾铺展如莲台初绽,清雅出尘;飞旋间,长袖搅动漫天光影,风卷残雪。那身影在鼓阵笙簧间穿梭,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将“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的意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鼓点骤然密集如暴雨倾盆。乐师阵型变幻,鼍鼓层层叠叠,瞬间将季斯年围困在鼓阵中心。一名乐师无声上前,手中一束素白飘带如同灵蛇,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覆上季斯年的眉眼,在脑后系紧。视野被剥夺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反而沉凝如渊。
咚!咚!咚!
不同方位的鼓声如同战场令旗,骤然响起。季斯年凝神静听,身体仿佛与鼓声共鸣。长长的裙裾翻飞如惊鸿掠影,素白水袖化作灵动的触角,带着惊人的精准和优雅的力道,凌空击出。
啪!啪!啪!
每一次挥袖,都精准无误地抽打在对应方位的鼓面中心,沉闷厚重的鼓鸣应声而起,如同神祇叩问大地,仙人指路,盲眼击鼓,难度登峰造极。
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至,季斯年身形猛然拔地而起。一个跨越式的腾空跳跃,衣袂当风,飘带狂舞,落地瞬间衔接一个行云流水的鹞子翻身,鼓声、风声、衣袂裂空声汇聚成惊涛骇浪。
曾是惊鸿照影来。满场皆寂,只余心魂震颤。
右舞台的灯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云雾的月华,温柔地倾泻下来。
一汪偌大的、清亮见底的水池,如同镶嵌在舞台上的碧玉。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穹顶幽微的光。
倏然!
水面无声破开!
黎名破水而出!
赤裸的上身肌理匀称,水珠顺着紧致流畅的线条滚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珍珠般的光泽。秾纤得衷,修短合度。他身上并非寻常舞衣,而是繁复瑰丽的金翠罗衣,金线织就的云纹霞帔缠绕肩臂,翠羽贴饰的华琚璀璨生辉,耳垂悬着碧玉瑶珰,流光溢彩。一条轻若烟雾的银白披帛,迤逦过肩,垂落水面,随波轻荡。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冲破云霭,升腾起万丈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挣脱淤泥,在清波之上傲然绽放。
他足尖轻点水面,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动水纹漾开圈圈涟漪。他的舞姿早已超越技巧的桎梏,直指“神韵”之境。是美,却不带丝毫妖媚;是华丽,却蕴藉着铮铮风骨。是震撼视觉的冲击,更是直抵灵魂的深刻。
他时而竦轻躯以鹤立,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羽化登仙;时而若将飞而未翔,将那份欲语还休的张力拉至极致。踏过的地方,仿佛留下椒兰的馥郁芬芳;摇曳的身姿,如同蘅芜薄雾中流动的暗香。翩若惊鸿一瞥,婉若游龙潜渊。荣曜胜过秋日金菊,华茂堪比春松长青!
每一个定格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力量感深藏于流水般的柔美之下,刚柔并济,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水中洛神!水池边缘,几尾被灯光吸引的锦鲤受惊摆尾,搅碎一池倒影,更添几分超然物外的仙气。
“铮——!”
一声金铁交鸣的裂帛之音,如同战场号角,骤然撕裂了右舞台的静谧仙气。悲壮、浑厚、带着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的《兰陵王入阵曲》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席卷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猛地投向主舞台最高处。
那里,一道身影巍然矗立。
狰狞的青铜獠牙面具覆盖了全部面容,整体泛着幽冷的金色。冠顶一条虬曲的怒龙盘踞,锐利的龙鼻下,是怒目圆睁、獠牙外翻的面具主体,下方垂着活动的吊颚,只露出面具后一双寒星般的眼眸和紧抿的薄唇。一身猩红战袍,外罩玄色绣金裲裆甲,一手紧握金色细长的鼓桴。扮相正是那位史书中“貌柔心壮,音容皆美”,却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兰陵王。
面具之下,自然是APRICITY的“绝对王牌”,唐嘉树。
穹顶的机械结构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