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歌替她约了家刺青店,以隐私和口碑著称。店名是“皇后鹤”。
计程车驶过街区,车厢内安静。
“你是真想好了?”谢卿歌终于还是没忍住。
商颂看着窗外,街景在倒退。她没作声,唇角有抹淡弧,像藏着什么事。
谢卿歌不耐,手伸过去。
半途,被商颂截住,指尖在她额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换个心情。”商颂收回手,声音很轻。
谢卿歌揉着额头,狐疑地看她,换了个话题:“纹哪儿?想好纹什么了?”
“后背。”
“后背?”谢卿歌来了兴致,“纹朵黑玫瑰。带刺的,跟你绝配。”
商颂回过头,静静看她。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谢卿歌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都这么叫你啊,‘荆棘玫瑰’。”谢卿歌有些讪讪,“你的代名词了,跟祁演就是太阳一样,绑定的。”
商颂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的侧脸轮廓。
“那大概是要失望了。”
声线平直,没什么温度。
*
“皇后鹤”开在老城区梧桐街道的尽头。
推开门,没有预想的重金属和烟草浊气,空气里是消毒水混合着冷杉精油的味道,干净得近乎冷冽。原木色的空间,灯光柔和,墙上挂着几幅线条张扬的人体速写和设计手稿。
一个短发女孩迎上来,确认了商颂的预约。
纹身师叫阿七。孔雀蓝与落日橘的渐变短发,宽大的涂鸦T恤,眼神却精准锐利。她手臂和脖颈的纹身色彩斑斓,风格强烈,本人看起来却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
商颂和她敲定细节只用了十分钟。谢卿歌等在外面,只听见门开前,阿七最后确认了一句:“位置、颜色、字体,确定了?真不改?”
“不改。”商颂的声音很稳。
“酷。”阿七打了个响指,“跟我来。”
独立操作间干净明亮,空气里浮动着舒缓的轻音乐。商颂脱掉上衣,背对阿七趴下。冷白灯光落在她背上,勾出两扇收拢的蝶骨,脊线深陷,没入裤腰。
皮肤很白,近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颜色略浅的旧疤,三寸长,像一道被时间磨平的刻痕。
阿七戴上手套,消毒,涂抹转印膏。设计好的字样被精准地按在那道旧疤之上,脊柱中央偏左的位置。
“线条不错,”她启动机器,针尖发出稳定的嗡鸣,一边大方地评价,是艺术家对素材的纯粹欣赏,“皮肤也好,是块好画布。”
针尖第一次破开皮肤。
细密的刺痛如电流般爬上脊骨,商颂的身体绷紧一瞬,又刻意放松。
“你那首《海妖》,我循环了很久。”阿七专注下针,手法利落流畅,针尖在皮肤上留下连贯的红色轨迹,“水下那段吟唱,有意思。”
商颂闭着眼,没作声。那细密、持续、带着灼烧感的痛楚在背上蔓延,像一场清醒的酷刑,又像一场沉默的献祭。
针尖行至旧疤边缘,阿七的动作轻了分毫,象是无声的致意。她瞥了眼那道浅痕,啧了一声,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敢在这儿动针,姐们儿,你够狠。”
商颂放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时间在针尖的嗡鸣中流逝。谢卿歌中途推门看过一眼,只看到商颂背上那片成型的暗红,触目惊心。她倒抽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又悄悄退了出去。
当最后一滴颜料注入皮肤,阿七关掉机器,仔细清洁、涂药、覆上保护膜。
“好了,”她的声音带着完工后的满足,“起来看看。”
商颂缓缓坐起身,后背一片火辣辣的麻胀。她走到一侧的落地镜前,侧过身。
暗红色。
像一道烧灼未褪的烙印。
狂放不羁的手写英文花体,笔画连贯,带着燃烧般的生命力,深深嵌入光洁的皮肤,盘踞在那道旧疤之上。
[Too Fast To Live Too Young To Die]
镜子里,商颂侧脸沉静,眼神是一口深井。而她背上,那行字却像一道新鲜的伤口,嚣张、滚烫,与那道沉默的旧疤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峙。冰冷的皮肤,灼热的印记,沉静的脸,狂放的字。
阿七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欣赏镜中的画面,吹了声口哨:“Perfect。这玩意儿配你,比玫瑰带劲。”她目光扫过那道旧疤,落在猩红的字上,补了一句:
“记住我的话——”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敢在伤口上纹身的,才是狠人。”
商颂的目光在镜中与她交汇。她没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
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