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她当然记得。落在睫毛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冰凉。
“冻土下的种子,不会因为一场雪就死去。”商颂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脊背,直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和那点微弱的挣扎,“它只是在等。等冰雪消融,或者…等一个足够滚烫的温度,把它捂醒。”
商颂顿了顿,看着童瞳在镜中愈发苍白的脸,语气带着冷酷的清醒:“垃圾场是自己划定的牢笼。钥匙,也在你自己手里。是继续躲在里面腐烂,还是试着…把门打开一条缝,透透气,扫扫地?没人逼你立刻走出去,但你至少…别把想帮你扫地的人,也关在门外。”
“砰!”
童瞳手中的水瓶终于脱力掉在地上,冰冷的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和地板。她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商颂,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愤怒、委屈、难堪…种种情绪在她眼中激烈地冲撞。
“商颂!你…”她想反驳,想尖叫,想质问商颂凭什么这样评判她。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商颂的话,像一把锋利的铲子,无情地掀开了她自欺欺人的掩盖,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名为“懦弱”的真相。
她是在躲唐嘉树。用工作,用冷漠,用自我厌弃筑起高墙。她害怕面对他,害怕看到他眼中可能残留的受伤,更害怕…看到自己面对他时,心底那片冻土下,那颗被商颂点破的、或许并未完全死去的“种子”,那点微弱却让她恐慌的悸动。
商颂没有再逼她。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空水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留下一句:“新歌的bridge部分,你的和声情绪不对,太硬了。想想…冻土融化的感觉。”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练习室。
留下童瞳一个人,面对着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脸色惨白,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整个人狼狈又脆弱。她看着镜中那双盛满了痛苦、挣扎和迷茫的眼睛,耳边反复回响着商颂的话:
“冻土下的种子,不会因为一场雪就死去。”
“垃圾场是自己划定的牢笼。钥匙,也在你自己手里。”
“别把想帮你扫地的人,也关在门外。”
还有…那段仿佛诉说着千言万语的钢琴旋律。
童瞳缓缓抬起那只受伤的右手,看着掌心被包扎的纱布边缘。伤口早已结痂,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粉色的痕迹。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触碰了一下那道伤痕。
微痒。带着新肉生长的、细微的刺痛感。
就在这时,她放在角落椅子上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一条新信息的提示。
发件人:[唐嘉树]
童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滞。
躲了这么久,筑起的高墙,终究还是被他…轻轻一碰就摇摇欲坠了吗?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童瞳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起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她汗湿滚烫的掌心,激得她微微一颤。指尖悬在解锁键上方,剧烈地颤抖着,几次都未能准确落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点开?还是不点开?
点开会看到什么?是愤怒的质问?是心碎的告别?还是…更让她无法承受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商颂的话再次在耳边尖锐地响起:“别把想帮你扫地的人,也关在门外。”
“垃圾”…她那天在温泉边绝望的嘶吼,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回她自己脸上。她骂唐嘉树的心意是垃圾,何尝不是在践踏自己仅存的那点尊严?
指尖终于重重地按了下去。屏幕解锁的微光亮起。
没有预想中的长篇大论,没有愤怒的质问,甚至没有一个字。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初雪的照片。
拍摄角度有些低,象是蹲在某个角落里拍的。画面里,是拍摄那晚,他们曾经一起胡乱涂鸦过的矮墙一角。色彩斑斓、狂野混乱的涂鸦,此刻被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初雪覆盖着。
雪不算厚,还未能完全掩盖底下浓烈的色彩,红、黄、蓝、绿……在洁白的雪被下倔强地透出模糊的轮廓,像被封印的、沉睡的火焰。
画面一角,隐约能看到那行被商颂泼洒出的、硕大而潦草的“Do You Like Me?”,此刻也被白雪温柔地描了边,模糊了锐利的边缘,显得…奇异地柔和。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极其简短的字:
[唐嘉树]:雪化了,颜色还在。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告白,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只有这七个字,和一张沉默的照片。
童瞳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看着那片被初雪覆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