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否定再次席卷了她。她猛地抽回手,尽管伤口还在疼。
“你懂什么?!”她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颤抖,“你懂什么!我的心…我的心已经…”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捶打着自己冰冷麻木的胸口,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它已经…是垃圾场了!装不下任何东西了!只会发臭!腐烂!”
她终于将那个深埋心底、自我厌弃到极点的念头嘶吼了出来,带着毁灭般的绝望。
商颂静静地看着她崩溃,看着她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地捶打自己。氤氲的温泉水汽模糊了童瞳脸上的泪痕,却让那份痛苦更加清晰。
“垃圾场?”商颂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童瞳心上。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的童瞳,“童瞳,别给自己找借口。也别把别人的真心,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雾气缭绕的温泉池,声音飘忽:“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从摔碎的地方站起来,怎么…把碎片扫干净。更没学会,怎么面对一颗可能帮你一起扫的人的心。” 她意有所指。
说完,商颂不再停留。她最后看了一眼童瞳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脊梁的样子,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悲伤和硫磺气息的角落。她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路,需要童瞳自己跌跌撞撞地去走。
商颂刚走出温泉区的假山屏障,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伯雪寻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斜倚着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枯树。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望着温泉池的方向,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
他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
商颂的脚步顿住,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空气里弥漫着初冬的寒意和温泉的硫磺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
“她怎么样?”伯雪寻先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商颂拢了拢被水汽打湿了些的额发,语气平淡:“手划破了,在哭。” 她避开了更深层的问题。
伯雪寻沉默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商颂微湿的发梢和肩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薄款黑色冲锋衣外套,不由分说地递了过去:“穿上,别感冒。”
商颂看着他递过来的衣服,又抬眼看了看他只穿着单薄卫衣的样子,没接。“不用。”
伯雪寻的手固执地停在半空,眼神看着她,带着一种无声的坚持。那眼神让商颂想起他捏着她下巴时的力道。
僵持了几秒。最终,商颂还是接过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烟草气息的外套,默默披上。宽大的外套瞬间将她包裹,隔绝了夜风的寒意。
“唐嘉树呢?”商颂问,转移了话题。
“跑出去了,斯年和沈仙去找了。”伯雪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两人一时无话。初冬的寒意无声地蔓延。就在这时,一片冰凉的东西,轻盈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商颂披着的冲锋衣肩头。
商颂下意识地抬头。
深邃的墨蓝天幕下,细小的、晶莹的白色颗粒,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是初雪。
Los Angeles罕见的初雪,在十一月中旬,悄然降临了。
而在度假村另一侧,靠近后山荒僻小径的阴影里,唐嘉树正背靠着一棵光秃秃的大树,身体顺着树干无力地滑坐在地。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他终究没能忍住,还是偷偷绕了回来,在商颂离开后,躲在了温泉区入口的另一侧。他听到了童瞳最后那句绝望的嘶吼。
“…我的心…是垃圾场了…装不下任何东西了…只会发臭!腐烂!”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原来在她心里,她自己已经是那样不堪的存在。而他小心翼翼捧出的、带着初雪般纯净期望的真心,在她眼中,或许只是…需要被扫进垃圾场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少年滚烫的眼泪终于冲破堤坝,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冰凉的雪水,咸涩而绝望。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声,只有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不远处的温泉池边,童瞳依旧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后。一片小小的、晶莹的雪花,乘着风,打着旋,悄然落在了她沾满泪痕、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上。
冰凉。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感受到那点转瞬即逝的凉意。
她抬起头,望向被假山切割出一小块的墨蓝夜空。细碎的、洁白的雪,正无声地飘落下来,落在蒸腾的温泉热气里,瞬间消融不见。
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