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迷失在虚幻光芒”的清醒认知,替换成了“沉醉于爱情降临”的幸福眩晕。
将“渴望清醒遗忘”的悲凉呐喊,扭曲成了“害怕午夜钟声分离”的少女忧思。
最后那句点睛的悲鸣——“爱情太奢侈”、“玻璃鞋不是她的尺码”,被彻底删除。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希望”的结尾:
[十二点的钟声啊,请慢些敲响,
让我的梦,再长一点,再甜一些。
我相信,属于我的王子,
终会找到这只遗失的玻璃鞋。]
钢琴基底被甜腻的弦乐与八音盒层层包裹,旋律被刻意打磨得圆熟,像一件为市场定制的、完美易碎的赝品。
修改后的De在练习室流淌。
安夕来听着,那旋律越甜,心口越是沉闷地发酸。歌词里描摹的憧憬,离她们此刻的处境,像两个无法交汇的世界。
谢卿歌抱着手臂,眉心紧蹙:“曲子好听,词……”她没说完,但眼里的厌烦与抗拒已说明一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童瞳冷冷开口:“行,唱。唱完,两清。”
一句话,将虚伪的甜蜜划开一道冰冷的裂口。
排练开始。舞蹈动作是程序化的旋转、比心,和剧情式的仰望。
安夕来对着镜子,练习营业式的甜美。当她做出那个“憧憬王子降临”的微笑时,镜中人眼底却只有疲惫与失焦。汗水混着泪,在妆容精致的脸上晕开一片狼狈。
谢卿歌递过纸巾,无声叹息。
“没事。”安夕来接过,挤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练习有点累。”她不敢说,是歌里虚假的幸福,刺痛了她真实的伤口。
童瞳的排练是一场沉默的战争。她的动作精准如机械,力度、卡点分毫不差。只是那张脸上,没有演绎,只有执行。当她做出“沉醉爱情”的表情,嘴角勾起的弧度完美,眼神却空洞如一汪死水。
她不是在表演,是在扮演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华丽的人偶。
商颂站在角落,看着镜子里挣扎的队友,听着那首由自己亲手修改的旋律,胃里一阵痉挛。她感觉自己像个刽子手,亲手绞杀了她们曾用血汗点燃的那团火,再将她们塞进这只名为“玻璃鞋”的华美囚笼。
愧疚与自我厌恶如水草般疯长,缠得她无法呼吸。
一个四人配合的旋转托举,商颂心神恍惚,脚下一滑——
“啊!”
安夕来惊呼一声,身体失衡,重重摔在地板上。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痛。
练习骤停。
商颂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安夕来,蹲下身:“对不起……安安……是我……”
安夕来忍着痛,反而抓住她颤抖的手,眼泪汹涌:“不是你的错……是我……”她终于崩溃,哭声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回荡,“我不想穿玻璃鞋了……它好重……好痛……”
童瞳看着自责的商颂,和痛哭的安夕来,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缀满廉价亮片的演出服。
她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一言不发地走向角落,那里放着道具——一双为了舞台效果而特制的、巨大而闪亮的亚克力玻璃鞋。
她猛地抬脚,用尽全力,狠狠踹了上去。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
那双象征着甜美梦幻的道具四分五裂,透明的碎片迸溅一地,如同绝望的眼泪,折射着练习室冰冷的灯光。
童瞳站在一地狼藉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那些碎片:
“看到了吗?”
“这就是童话的结局。”
“不是王子找到了灰姑娘……”
“是玻璃鞋……”
“它他妈自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