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沾湿的纸币和绿钞像废弃的彩纸,随意堆叠、黏连在地毯上,混杂着打翻的果盘、破碎的酒杯,还有几件被不明液体浸透、揉成一团的蕾丝内衣。
更刺目的是人。足足十个穿着清凉到近乎透明的年轻女人,如同精心豢养的、色彩斑斓的热带鸟,或倚或靠,或扭动腰肢,或搔首弄姿。她们手里都端着盛满金色液体的香槟杯,眼神迷离,笑容空洞而冶荡,在震耳的音乐声中,构成一幅活色生香却又令人脊背发凉的浮世绘。
而这一切疯狂的中心,是那个站在巨大飞镖靶盘前的男人——樊以健。他背对着门口,身形高大,穿着件花哨的丝质衬衫,领口大开。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支尾部装饰着艳丽羽毛的飞镖,金属的尖头在迷幻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他手指灵巧地一转,飞镖在掌心旋出危险的弧度,尖头稳稳朝前。
“咻——!”
破空声被巨大的音乐淹没。飞镖脱手,却不是射向靶盘。
靶盘前,一个几乎不着寸缕的年轻女孩被两个同样衣冠楚楚的男人嬉笑着架住双臂,固定在靶盘前。她紧闭着眼,身体筛糠般抖着,脸上是极度惊恐的惨白。那支飞镖,带着残忍的玩味,擦着她颤抖的耳廓,“哆”的一声,深深钉进她头顶仅一寸之遥的软木靶盘里。
“樊以健!” 一声冰冷的怒喝穿透喧嚣。
商颂几步上前,在樊以健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而愕然回头的瞬间,一把扯掉了他脸上那副用来增加“游戏”刺激感的白色蒙眼布。
刺目的光线让樊以健不适地眯起眼。待看清眼前冷若冰霜的商颂时,他脸上那点被打扰的不悦迅速化为一种轻佻的、带着恶意的兴味。他嗤笑一声,舌尖舔过有些干燥的下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商颂身上逡巡:
“哟?稀客啊商大美人儿?”他拖长了调子,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下流的暗示,“怎么,祁演那小子真是好福气?前脚刚走,后脚就个个天仙似的大美人儿都来找他?啧……”他故意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尤物,笑容愈发恶劣,“你猜猜看,我们祁大明星,现在正躺在哪位妹妹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呢?”
商颂没再浪费一秒在这个人渣身上。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走廊。一个端着托盘、被哄闹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的年轻男侍应生撞入视线。
商颂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侍应生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提离地面。侍应生吓得脸色煞白,托盘里的酒水洒了一身。
“2034房间钥匙,现在,立刻,去大堂拿来给我。”商颂报出房号的瞬间,脑中清晰地闪过前世无意中瞥见过的一份关于这家俱乐部特殊房间布局的内部通告。那里面提到过,2034是专为特殊“私密交易”准备的套间,位置隐蔽,有独立的电梯通道。
侍应生被她眼中骇人的冷厉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说个不字,连滚爬爬地冲向电梯。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伯雪寻无声地靠近商颂,高大的身形将她与周围混乱的环境隔开些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钥匙很快被送来。商颂一把夺过,拽着那个惊魂未定的侍应生,直奔走廊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拐角。那里果然藏着一部需要特殊磁卡才能启动的电梯。
“滴——”
2034的房门应声而开。
门内没有想象中的音乐或喧闹,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暧昧的昏暗。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界的晨光彻底隔绝,只有床头一盏小小的壁灯,散发着橘色的、如同兽瞳般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酒精和某种劣质催情香薰的味道,甜腻得令人作呕。地上散落着揉成一团的男士外套和衬衫,一只皮鞋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中央。
而那张巨大得有些夸张的圆形大床上,两具身影正纠缠在一起。
女人跨坐在男人身上,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早已被揉得不成样子,肩带滑落,露出大片光洁的背脊。她正俯下身,试图去亲吻身下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正是祁演。他赤裸着上身,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似乎在极力抗拒着什么,身体却因酒精和药物的作用而显得无力。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商颂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几乎是同时,一声细微的、被刻意压抑的相机快门声,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突兀地响起。
“咔嚓。”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商颂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声音的来源——窗帘的缝隙后,一道鬼祟的人影正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脸上贪婪而兴奋的狞笑。
是记者。或者说,是早就埋伏好的、专门来捕捉这“致命一刻”的鬣狗。
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