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毁所有虚伪的体面、不堪的婚姻、如影随形的监视与算计。而这里,在这方寸之间的透明囚笼里,只有他滚烫的掌心,他沉重的呼吸,这摇曳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烛光,和这死里逃生后、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他的吻落了下来。
极轻,极柔。像春日池塘里,最胆怯的一尾小金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触碰水面,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带着一丝夜露的微凉。又像暮春时节,枝头最后一片洁白的花瓣,被风托着,无声无息地飘落,覆盖在另一片即将凋零的花瓣上,几乎没有重量,却足以惊动整个沉寂的心湖。
这不是一个充满掠夺和激情的吻。没有辗转的深入,没有炽热的纠缠。它更象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确认,一种在毁灭边缘抓住彼此灵魂的锚定。确认对方还活着,确认这具疲惫的躯壳里,那颗心还在跳动。确认这荒诞的、燃烧的噩梦,还没有残忍地醒来,他们还有这片刻的、偷来的安宁。
孟矜紧绷的身体,在他这近乎膜拜的触碰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寸寸地软了下来。像一株在狂风骤雨中被摧折得摇摇欲坠的蔷薇,终于寻到了可以倚靠的枝干,无力地、彻底地倚靠进他同样伤痕累累却无比坚实的怀抱。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汗湿的、沾着灰烬的后颈发根。
火光在透明的玻璃墙壁上疯狂地跳跃、舞蹈,将两个紧紧相拥、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清晰地拓印其上,模糊而暧昧,如同皮影戏里纠缠难分的剪影。
噼啪燃烧的爆裂声、远处梁柱倒塌的轰鸣、隐约的人声呼喊……所有来自炼狱的喧嚣,都被那层冰冷的玻璃隔绝、削弱,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未来的惶恐。只是这样安静地吻着,用力地拥抱着,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要将这片刻偷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温暖与安宁,贪婪地、不顾一切地汲取进身体的最深处,刻进灵魂的纹路里。
花房外,火势似乎更猛了,将半边天空染成地狱般的赤红,噼啪声如同远古的战鼓,擂响着毁灭的终章。
而他们在属于自己的、摇摇欲坠的、被火光包裹的梦幻孤岛上,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却足以穿透漫长余生所有黑暗的缠绵。
这或许就是结局。一个被冲天火光洗礼,被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梦境包裹,荒诞不经、脆弱易碎,却又无比真实、刻骨铭心的结局。
当最后一根梁柱轰然倒塌,当冲天的烈焰终将燃尽,当喧嚣的灰烬终将落定,化为冰冷的尘埃……也许只有这玻璃花房里,这个带着夜露微凉、如同金鱼触碰水面般的吻,会永远清晰地烙印在记忆的废墟之上。
像一道永不愈合、时刻提醒着毁灭与自由的疤。
又像一道温柔垂落、隔绝了所有不堪过往的幕。
随即商颂说出了本该属于他们对戏的台词:
“我们偷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