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坦白
西堵住了。

    他看着商颂。她依旧垂着眼,平静地咬了一口香菇,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那平静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措和…隐隐的刺痛。

    伯雪寻发现自己完全摸不透眼前这个女人。她可以前一秒狡黠如狐,下一秒就平静地自揭伤疤。她的内心活动像一团被浓雾笼罩的迷宫。

    就在他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私密的坦白时——

    商颂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任何羞愧或悲伤,反而绽开一个近乎顽劣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烤盘上方氤氲的热气和烟雾,直视着伯雪寻眼中尚未平复的惊愕和那丝不易察觉的不舒服,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狡黠:

    “我跟你这样说,”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烤串签子,像在摇晃一根逗猫棒,“只是方便你…勾起对我的好奇心。”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笃定:

    “毕竟,好奇…是爱上一个人的开始,不是吗?”

    这直白到近乎荒谬的逻辑,让伯雪寻一时失语。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更深的困惑和一种被她完全看穿、牵着鼻子走的无力感。

    他拿起桌上的冰啤酒,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硬:

    “你和别人搭对手戏…都是这样的吗?” 他指的是这种直击人心、毫不设防、甚至带着自毁倾向的“入戏”方式。演员圈子里,因戏生情、剧组夫妻屡见不鲜,甚至被默认为一种心照不宣的“文化”。但他厌恶这种将私人情感与工作混淆的混乱,更厌恶被当作某种攻略目标的感觉。

    商颂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放下烤串,拿起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了油渍的指尖,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点罕见的迷惘。

    “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这是我…第一部戏。”

    这个答案让伯雪寻再次愣住。

    商颂抬起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烧烤店油腻的墙壁上,仿佛在回忆什么:“我很重视这部戏,非常非常重视。它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更低,“但是,伯雪寻,我不信爱情。甚至…不太理解它。”

    她转回视线,看向他,眼神清澈坦荡,却又带着空洞:

    “疯狂的单恋,那种求而不得、飞蛾扑火的感觉,我演起来很得心应手。因为那种情绪是单向的、炽热的、毁灭性的,像一场盛大的自我燃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油腻的桌面上划着圈,“但是…一旦需要演出两个人确定关系后那种彼此拥有、相互依偎的相处……”

    她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扰:

    “我就很困扰。很…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该怎么演。虽然这么说很不合理,但是……”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自嘲的笑,“Viviane确实被我之前试镜和围读时表现出的爆发力糊弄过去了。否则,以我这种致命的短板,她绝不会同意我出演孟矜。”

    炭火依旧在滋滋作响,烤肉的香气弥漫,邻桌的喧闹声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伯雪寻看着眼前这个剖析着自己致命弱点的女孩,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商颂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伯雪寻,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或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

    “为了不丢失这份…对我而言如同救命稻草的工作,”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誓言,“我必须找到一个‘学习对象’,来弥补我演技和认知里这块巨大的、关于‘相爱’的缺憾。”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我找到了。就在这部戏里。就是秋水需要去爱上的那个人,孟矜需要去回应的那个人——”

    她微微前倾,隔着烤盘的热浪:

    “必须是你,伯雪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