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一个哑巴小女孩
口喝汤,用勺子规规矩矩舀饭细嚼慢咽。

    章予看着小女孩的动作,只觉得心中柔软,便忽然理解殷子夜为何会捡回无尘。

    她刚把这想法说出口,阿言立即从饭碗里抬头。"认识我师父?"章予问。阿言用力点头,但桌面已满不便书写。

    待章予吃完阳春面,惊见阿言面前已叠了十个空碗。无尘也面露讶异,而阿言仍专注进食浑然不觉。

    饭后章予执意要送阿言找师父。小姑娘一手牵一个,拉着他们往前跑。不远处的红衣女子半束长发,手持长枪,见到阿言便蹲身张开双臂:"吃饱了?"瞧见章予二人,女子抱拳致谢:"多谢二位送阿言回来。"章予正要客气,却见女子对面那个帽檐遮眼的算命先生突然摘下帽子——

    "无尘?小予?"不是殷子夜还能是谁。

    "跑!"无尘反应极快,拉住章予几个鬼踪步瞬移离开。殷子夜并未追赶,章予从高处回望,见她正蹲着与小女孩说话。

    "等着受罚吧。"无尘撇嘴。

    "会罚什么?"章予紧张地问。无尘皱眉摇头不语。她只好自我安慰:毕竟是出去练功,师父仁厚,应当不会重罚...吧?

    街市是逛不成了。两人施展轻功回山时天色尚早,章予关紧房门说要给三水写信。无尘啧啧几声转身离去。

    坐在房中咬笔头,章予不知从何写起。铺开信纸先写问候:

    "三水,展信佳。你可知这半年来我经历了什么......"

    餐馆里施展紫龙吟的小作,莫名认下的江湖骗子师父,能与鬼神沟通的功法,没个正形的大师兄,还有不会说话的小女孩...江湖趣事太多,不知三水在五泉山可好?功法学得如何?她叔叔的毒解了吗?五水道长可有为难她?还有小作,一别之后去了何处?此刻在做什么?

    她抬头望向庙堂高耸的屋顶,漆黑如无底洞。

    不知不觉写到黄昏,无尘敲门端来碗面条,自顾自坐上桌案,低头就能看见信纸。章予羞赧地用袖子遮掩,无尘不屑嗤笑:"谁稀罕看。"沉默片刻,章予抬头见他正垂首沉思,四目相对时他忽然想起正事:"殷子夜说要派鬼盯着我们,若觉得阴风阵阵,或梦里多见鬼神..."他故意停顿吊人胃口。

    "那怎么办?"章予果然担心。

    "习惯就好。"他笑嘻嘻地说。章予就知道他说不出好话。

    "你也要被关禁闭不能下山?"她好奇。

    无尘轻敲她额头:"什么关禁闭,这是师父对我的爱的历练。"

    章予起一身鸡皮疙瘩,搓着手臂问:"你常对别人这样说话?"无尘瞬间从方才的阴郁中跳脱,又变回游戏人间的小鬼,恬不知耻地挑起她下巴凑近:"只对你哦。"说完还眨眨眼。章予偏头避开,自顾自道:"无尘,我挺好奇你的过去。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毕竟我也没有什么传奇经历可讲。"无尘果然沉默。"你偶尔会突然走神,许是想起某个场景某句话。你平日风格太鲜明,这种时候就格外明显。"章予继续道,"我想说的是,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总算用对成语。"无尘忍不住纠正。

    "总之,"章予耸肩,"我很喜欢你,信任你,把你当作挚友和兄长。若有不开心的事,尽管告诉我。"

    无尘从未像旁人那样说她"小丫头懂什么",许是曾经也有弟妹需要照顾。

    许久,落日余晖散尽,月光透窗洒落,将他白皙近乎透明的脸映得如玉石易碎。他察觉月光抬头,迎上章予的目光绽开笑颜——他确实更适合笑,那笑容总带着妖冶风华。

    "好。"他伸出小指,"拉钩。"

    章予勾住他的指节轻轻按印。

    "行了,"他跃下桌案拍手,"吃完面来后山,今日教你调和内力阳气与体内阴气,修习鬼踪步。"转身往外走时提醒,"过时不候。"

    "知道啦!"章予朝他背影喊道,将袖子从信纸上挪开。该收尾了,她提笔续写:

    "三水,我在此处一切安好,遇见诸多良善之人,见识过高深武学,很快便能学成。我们江湖再见。

    章予,于子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