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有鬼
    二人穿行了好几座城池,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走到一座山里。说是山也算不上,更像乡村里的小土丘,上面立着几座残破的庙。庙本应有大门,如今只剩一杆门柱,石柱上布满裂痕。殿前有火炉,却没有香火。庙中无神,只有几尊底座,不知从前是哪位神仙在此居住。庙中有水塘,没有鱼,也没有花,苔藦水草铺满一池。大殿后却神奇地有一片田地,草盛豆苗稀,却也不算空空如也。高高的草丛间似有东西在动,章予正想问是什么动物,那东西却忽然探出头来——

    是一个人。

    他穿着花色鲜艳的小袄与长裤,手执锄头,腰间却佩一把与装扮全然不搭的长剑,剑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扎着高马尾,长发垂至腰际,眼瞳深黑而大,脸型尖俏,五官精致得近乎雌雄莫辨,面色却极淡,唇色也苍白。走近细看,才发觉他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日光下曝晒多时,脸上竟无半滴汗珠。他看人时目光深邃含情,笑意却轻佻风流,见他们走近,不像殷子夜那般动作难辨,反倒慢悠悠地“飘”了过来。章予特意低头确认——他双腿健全,并非虚幻。

    他扶着锄头飘近,落地,先将锄头插进土中,却不站直,反而将脸凑到章予面前,贴近得让她不禁后退一步。他将章予上上下下端详一遍,歪嘴一笑,也不向殷子夜确认身份,便自顾自地贴着她脸侧低语:“小师妹,生得真可爱啊。”

    殷子夜瞥了章予一眼,或许因她神色太惊恐,竟笑出声来,伸手将那如男鬼般的人从章予面前推远。那人也不恼,端正站好,又轻飘飘浮起,盘腿坐上锄柄。殷子夜揽住他肩头,向章予介绍:“这是我在路上捡的小鬼。”

    “小鬼?”章予望向他。他确实漂亮,眼尾微挑,看人天生多情,唇薄却显薄情。高束的长马尾添了几分英气。他腰间那把剑也与人一般漂亮,剑柄洁白似玉,雕着一条如小径般的纹路。“他算小鬼?年纪比我还大些吧。”漂亮是漂亮,但怎么看都已二十出头。

    殷子夜古怪地看她一眼:“当然是小鬼。一者,你与他于我而言都是小鬼;二者,他真是我捡的小鬼。”说着,她也如那人一般凑近章予,神秘兮兮地低语:“是真正的鬼哦。”

    章予一时未反应过来,殷子夜也不多说,与那男鬼一同静待她的回应。见她久久不语,他们还以为她胆量非凡,男鬼正欲开口,却被她突然一声惊叫吓了一跳。

    殷子夜大笑:“我说呢,原来是反应慢。”

    那男鬼也笑,居高临下地望着章予:“殷子夜没告诉你她的功法是做什么的。我就知道,别理她,她最爱骗人。”边说边飘落,熟稔地趴上章予后背,双手搭在她肩头,唇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师妹,这般胆小,日后见到众多鬼魂可怎么办?”他贴上来的一瞬,章予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她一时忘了反驳“胆小”二字,只望向殷子夜。殷子夜也看着她,方才笑得太过,嘴角仍扬着。

    半晌,殷子夜率先举手投降:“我想着你日后自会知晓。对了,你背后这位,名叫无尘,如你所见,是只鬼。”她谈起往事,“我初见他时,他就坐在自己尸身旁,睁着大眼直勾勾望着我。唉,我一时心软,他又生得这般漂亮。便问他:‘你叫什么?从何处来?’他乖乖答叫无尘,不知从何处来,只觉得睡了一觉,醒来就看见自己躺在旁边。”

    章予转头看无尘,他努力重现当时情景,睁大眼一眨一眨地望着她。她又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确实努力,她却无论如何想象不出他乖巧坐着的模样。

    殷子夜继续道:“那时他才十六,孤魂一只,拼命想抱住自己的剑。不是有句话么?剑客的剑不离身。我想他许是位剑客,便去风绻城打听,却无人听过‘无尘’之名,倒有个叫‘风无程’的,年纪比无尘小些,是个活人,据说是剑仙三弟子。”

    “这小孩不说来历,我便当他是孤魂野鬼,将他收拾收拾,塞回他的身体里。”殷子夜边说边手舞足蹈地演示如何将鬼魂塞回尸身——尽管章予并未看懂。

    “行了子夜姐,”无尘不知何时已坐在大殿屋顶,来去无声无息。他单腿支起,手撑膝头托着腮,打了个哈欠,“师父,小师妹不知,我却被你讲困了。”说罢便欲躺下,一腿搭在另一腿上,轻轻晃荡。

    章予却有许多疑问:“鬼魂如何装入尸体?不会魂飞魄散吗?你怎能见鬼?我也能见吗?人死后都会成鬼游荡世间?”

    殷子夜自己喋喋不休,却不容她多问,摆手打断:“这些啊,”她故弄玄虚,“你日后自会明白。”

    章予猜殷子夜年岁远较外貌为长,玩心却丝毫不减。殷子夜从田里拾起一枚石子,朝无尘腹部掷去。无尘在石子击中前便闪至章予身侧,身法竟与殷子夜那日如出一辙。

    他伸个懒腰,一手揽住章予,一手搭上殷子夜:“师父,你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个?”这也正是章予想问的。

    殷子夜不理他,拽下他的手握住,又拉过章予的手,将二人的手叠在一起。无尘难得未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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