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骁用干燥的手接过蜡烛,拿起随身携带的小刀切断蜡烛上端浸湿的几寸,再用火折子点,一点半蓝半黄的烛光便照亮了两人的脸。
“不错不错,那一切都还不算太坏。”李任之满意地点点头,掀开竹篮上的白布和保温的蒲团,“看,这是什么?”
半只烤得流着蜜油的香鸭、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和一盅鲜香的菌菇汤顿时出现在眼前,卫骁很意外,问:“给,我的吗?”
“不然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李任之伸手将碗筷递给卫骁。
“你,吃过了吗?”卫骁问。
李任之点点头:“早被我娘按着头吃过了,要不然我哪能这么晚才来,让你饿了这么久!”
卫骁顿了顿,道:“没有。我带了白馍馍。”
“只吃那个肯定不顶用啊,怪不得这么瘦。”李任之催促着他,“还热乎着呢,快吃!”
俩人顺着斑驳的土墙坐下,卫骁把斗篷折成正正方方的一块,给李任之垫着,免得他潮乎乎的裤子又沾上地板的土灰。
卫骁吃饭的声音不大,一看就是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那类人。
大老远地跑了这么段路,李任之也累了,便安静下来抱着膝盖,好奇地细细打量他。
暗室里的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卫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忽明忽灭,只有那道自额角斜劈至嘴角的旧伤疤像一条干涸的古道,行走过微陷的左脸颊。
那双绿眼睛很特别,暗处泛着幽蓝,被烛火一照,又骤然转为金绿色。
烛芯“啪”地爆了个火花。
灭了又倏然亮起的瞬间,照见卫骁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再往下,更深的凹陷处起伏着,可以隐约看见精壮的肌肉。
常年风吹日晒的肤色在暗处显得更深一点,当卫骁把陶碗举到唇边时,那道脸上的长疤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像是另一道会呼吸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李任之觉得衣服湿漉漉地黏在身上的感觉更明显了。
但他很快就忽略了这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而是在思考另一个更为要紧的问题:原来卫骁只是看着瘦。
李任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廖莲总爱给他塞各种吃食,可身边的赵仲达不仅身形修长,还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常听长辈们赞叹“如今便已气度不凡,他日定当如玉树临风,卓尔不群”。
轮到他自己时,那些死老头子老太太们却总是眯着眼笑道:“这娃娃生得真讨喜,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李任之面上不表现,心里却暗自盘算着,若能拿这所谓的“福气”去换那玉树临风的模样该多好。
从前不曾细想,今日这般近看,他才发现,世间俊秀,除却赵仲达那般“玉面书生”的风流,竟还有卫骁这般别样的好看。
碗筷“哒”地一声重新搁置在篮中,李任之回过神来,才发现卫骁吃完了,而且吃得相当干净。
卫骁又低头拱手,道:“多谢。”
李任之说:“不必。”
卫骁发现李任之一直盯着自己看,便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误以为沾了米饭:“......怎么了?”
李任之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的亲生父母都是西域人吗?可是我总觉得你长得好像和那些西域商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李任之表达不上来。卫骁提示他道:“不如他们眼窝,那么深。鼻梁也没有,那么硬。”
“对对对!”
卫骁说:“因为我的生父是汉人,生母才是西域人。”
“那,你脸上这道疤又是怎么回事?”
“出生的时候,正值战乱。这疤,是被攻城兵划的。”
李任之点点头,心中明白了。赤狼汗国与大雍之间的战争,是所有人都知晓的事情。随即他又扭扭捏捏地道:“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可以看看你的肌肉吗.....”
卫骁哭笑不得,只得撸起袖口,露出自己精瘦结实的小臂,李任之一下便瞪大了眼睛。
卫骁太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了,从前也有一群孩子这样围着他看。于是,卫骁取下长弓,信手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
弓弦震颤的刹那,箭矢破开雨帘,将数丈外那根青竹“咔嚓”一声劈作两半!
李任之拍手叫好起来,艳羡地问:“练成你这样,需要多久?”
随即,他又想了想,道:“哦,我指的不是箭术,而是那个,就那个。”
李任之在他身上比划着,问:“瞎子给你吃啥长大的啊,也给我吃吃呗......”
卫骁道:“伸出手来。”
李任之将手递过去,卫骁用手掌环住他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