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尔抓起他的手指,让它顺着自己的额头到下巴划过。
瞎子忽然全身僵住了,阿图尔又从怀中掏出那半块青铜片,递给瞎子:“他们告诉我,这个东西被塞在我的襁褓里。我问了很多老人,他们都不知道这上面的花纹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哐当”一下,瞎子手里的空木碗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音。他颤抖着嘴唇,紧紧捉住阿图尔的手,空洞的眼皮底下竟然淌了一股细细的眼泪来。
没有人知道,他一个人在北域独自行走了多少年,只为找到这个孩子。
伤势好透后,瞎子没有走,而是留在了草原上。
瞎子告诉阿图尔:“你的父亲是卫临风,母亲则是西域人。卫骁是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
阿图尔问:“是大雍朝的将军卫临风吗?”
“是。十年前,大雍朝和赤狼汗国爆发漠北之战,卫将军因为朝廷援兵迟迟未到,延误战机,最后战死沙场。几乎所有的玄甲天卫都被赤狼汗国坑杀,北都城被占领,而你的母亲那时就在北都城。”
“为什么两国要打仗?”
“草原很难产出粮食,赤狼汗国的人一多起来就会挨饿,所以他们要掠夺大雍的土地。而大雍的士兵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土和子民,也要拿起刀剑来抵抗,否则就会失去他们的家。”
“那为什么不划地而治,和平共处?”
“每个国君都要为他们的子民负责。就算划地而治,每个国家的内部也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差异,最后摆到明面上,还是会有的国强,有的国弱。强的一定会吃掉小的,因为每个国家都想要谋求更好的生活。”瞎子吹了吹刚刚刻好的木剑上的屑灰,递给阿图尔,“试试。”
一大一小的两人架起姿势,各握木剑对峙起来。阿图尔屏息凝神,率先突刺。瞎子的耳朵灵敏得惊人,见招拆招。
阿图尔骤然欺身,木剑挟着裂帛声直取心脏----这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应该有的杀气。
瞎子颈侧青筋一跳,肩膀微偏,剑尖擦过胸口的瞬间,瞎子的木剑也已经抵达阿图尔的脖颈。
瞎子笑道:“好,好,好!你年纪这么小,却有这样的章法,若是再长大一些,就能和我打个平手了!”
阿图尔道:“这是萨日娜教我的。她说,对待刀要像对待小羊的耳朵一样,既不能捏疼它,又要让它听话。”
“你的射术,也是她教你的吗?”
“我的弓和箭都是她给我买的。”阿图尔道,“你要我跟你回大雍做什么?”
“报仇。你的父亲和玄甲天卫三千名将士,不能就这么死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与整个草原为敌吗?”阿图尔道,“我被他们抚养长大,不能背叛他们。”
“你是卫临风的儿子。”
“可他们更是我的恩人。”
“你就甘心看到那么多人冤死而去而毫无作为吗?”
阿图尔沉默了。和无数个孤儿一样,多少个夜晚,他都曾默默地躺在床上,望着遥远的星空,渴望知道自己的来历。
不知道来处的人就像没有根的浮萍,惶惶仓仓终其一生不知道为了什么。
他想象过,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是来自西域的商人,如果他们没有死亡,他或许会与他们一般走南闯北地做着生意。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雍国将军卫临风。
可----
“可我也得守护这个部落。”阿图尔道,“如果没有他们,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只狼的口中了。”
是的,阿图尔在部落里的日子过得并不差。他是被部落里的每一家每一户养大的,除此之外,他们还发现了阿图尔射箭的天赋,给了他其他孩子都没有的殊荣,亲切地称他为“小哈尔达”。
哈尔达是草原神话中弯弓射箭的战神,在诸神之战中射死了恶狼神,从此让部落的人们再也不用受狼族的侵扰。
瞎子登时无言,阿图尔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便先将木剑还给瞎子,扭头朝不远处的萨日娜走去。
萨日娜埋头挤着羊奶,问:“那瞎子又教你中原的东西啦?”
“算是吧。”阿图尔将她从小凳上推开,“你现在怀有身孕,就不要做这些活了,我来吧。”
萨日娜拍了一掌阿图尔的肩,道:“果真没白疼你!”
萨日娜的丈夫去参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阿图尔挽起袖子,熟练地挤着羊奶,道:“我明天去集市买生柴的火,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他瞟了一眼萨日娜的肚子,道:“给他的。”
萨日娜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少见地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雨下得越来越少,草也越来越少了。算算日子,现在已经有整整六个月没有下雨了。我真担心----”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