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转动着茶杯。

    她和沈清辞,能经得住吗?

    她是公主,沈清辞是臣子;她是女子,沈清辞也是女子。这两道鸿沟,一道是天定的君臣之别,一道是世俗难容的界限,哪一条,都像难以逾越的天堑。

    她们两个又能用什么东西去抵坑。

    宋天和的心忽然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想了想,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乐师匆匆行了一礼。“李师父,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乐师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这公主的心,这是已经被人给牵着了。

    宋天和一路快步走回长信宫,越靠近寝殿,脚步越慢,心里的紧张又悄悄冒了上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清辞,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应该做点什么。

    宋天和走到寝殿门口,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她想先试探着将头探进去,往里面瞅了一眼。

    青禾正在收拾药碗,见她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可是公主自己的寝殿,居然这么偷偷摸摸的。

    宋天和的目光刚落在床榻边,就对上了沈清辞看过来的视线。

    沈清辞正靠在床头翻看着一本剑谱,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便抬了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宋天和的脸颊又微微发烫了,她猛地缩回了头,心脏“砰砰”直跳,脸颊和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她怎么忘了,师父的武功那么好,这点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公主,进来吧。”沈清辞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辞:“到练气的时间了。”

    宋天和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硬着头皮推开了门,低着头走到桌边,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哦……好。我现在就练。”

    沈清辞已经放下了剑谱,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觉得可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是转瞬即逝。

    “今日练‘周天吐纳’,我先示范一遍,你仔细看。”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缓缓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丹田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沉静下来。

    宋天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看着沈清辞轻蹙的眉头,沈清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心里的慌乱又在不老实的欢呼。最后她不敢再看,移开了目光。

    她也学着沈清辞的样子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

    可是,没一会儿,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的画面,还有乐师说的那句“经得住所有的考量”。

    她和师父之间的考量,太多了。

    “气沉丹田,莫要分心。”沈清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宋天和试着让自己专注起来,收敛心神,专注于呼吸的节奏。

    可越是想集中精神,心思越容易飘走。她能清晰地听到沈清辞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松木香,甚至能感觉到她散发出的那股沉稳的内力,像温暖的水流,缓缓包裹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先收了功,见昭阳还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着,显然还是没能静下来。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宋天和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很好看,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这些日子,她看着她一点点进步,心里也有些欣慰。

    “公主。”沈清辞轻轻唤了一声。

    宋天和睁开眼,眼底还有些迷茫。“师父?”

    “今日就到这里吧。”沈清辞站起身,动作还有些迟缓,显然内伤尚未痊愈。“你心绪不宁,强行练气反而伤身。”

    宋天和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她扶着桌沿的手,那只手似乎还未完全好,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师父,你的手……”

    “无妨。”沈清辞放下手,语气淡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