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阵凉意。

    其实,她好像能知道宋天和心里委屈,也明白那份藏在愤怒里的慌乱,可她能说什么呢?

    她是臣,宋天和是昭阳公主,一道宫墙,一道身份,就像两道无形的剑,横亘在她们之间,谁也跨不过去。就算知道对方的心意,又能如何?

    沈清辞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剑穗上的珍珠沾了点尘土,不再发亮。她轻轻擦了一下,忍不住叹气,有些事情注定不能发生的。

    宋天和一口气跑回长信宫,把自己关在寝殿里,连青禾的敲门声都懒得应。

    她趴在梳妆台上,看着铜镜里自己泛红的眼眶,越想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的落下。

    她不明白,为什么父皇要选一个驸马,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这样难。

    梳妆台上还放着沈清辞的野菊,金黄的花瓣开得正好,可宋天和看着只觉得刺眼。

    她抓起那束野菊想扔了,但是,她的手指刚刚触到花瓣时,又猛地顿住了。宋天和撇撇嘴,终究还是轻轻放回桌上,只是眼圈更红了。她舍不得扔,那是沈清辞送的,她想留着……

    不知过了多久,青禾在外轻声说:“公主,沈师父让人送了东西来,说是给您的。”

    宋天和没应声,却竖起了耳朵。

    “公主?奴婢能进来吗?”

    宋天和眨眨眼,吸了吸鼻子。“送的什么东西?”

    “公主,您让奴婢进去吧。”

    宋天和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答应。“进来。”

    青禾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木盒:“沈师父说,是她前几日在城外采的野菊,晒成了干花,让您泡茶喝,还说,喝点菊花茶能降降火。”

    “降火?她……我,谁生气了。”

    宋天和皱眉,看着那个素净的木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说不要,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青禾把木盒放在桌上,见她盯着盒子发呆,忍不住劝道:“公主,其实你要是和沈师父之间有什么话,不如直接说开了好。不然你这样不开心,我看沈师父送东西来时脸色也不怎么高兴。这样对你们俩都不好呀。”

    宋天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木盒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冷静下来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了,沈清辞有什么错呢?她只是个臣子,而她是公主。沈清辞能做什么,能违抗父皇的命令吗?她不能。甚至有时候说错话都可能会被砍头。自己又怎么能指望让沈清辞对自己表达喜欢。

    她拿过盒子,慢慢打开。

    她和沈清辞之间,好像就是她和这一个盒子之间一样。盒子不会自己打开,只有拥有这个盒子的人,自己主动伸手去将这一个盒子打开,盒子才会开。

    宋天和突然明白,如果想要和沈清辞在一起,就只能她先迈出一步。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的委屈却半点没少,整颗心就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天和看着木盒,里面装着晒干的野菊,金黄的花瓣蜷缩着,却依旧带着清香气息。

    她叫青禾准备热水泡茶,不一会儿,她捏起一撮放进茶杯,冲上热水,看着花瓣在水中缓缓舒展,心里的郁结似乎也散开了些。

    “生辰宴,选驸马……沈清辞……”她对着茶杯小声说,像是在问茶杯,又像是在问自己。“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应该有吧?

    这是宋天和的感觉,只是内心深处一点小小的感觉,没有证据,当事人也没有说。

    她不知道这场生辰宴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出了沈清辞,谁都不行。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去,把长信宫的檐角染成暖红色,却照不亮宋天和眼底的迷茫。

    她捧着那杯野菊茶,看着花瓣在水中浮浮沉沉,她满脑子都是沈清辞。给她买糖画的沈清辞,教她练功的沈清辞,给她摘花的沈清辞……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的茶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