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柔的,但崔琰知道,母亲的话向来是没有半分余地的,自己要顺着母亲的话走,才最省心。
崔琰很快收了脸上过喜的神色。
“是,母亲。”他人小小的,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母亲今日约了萧家的老夫人,崔琰还以为今日早上母亲不会把他拘在屋子里温书。原来母亲今早还要见阿姐,真是忙人,崔琰只敢在心里犯嘀咕。
姜夫人拢了拢外裳,将安静的书房留给崔琰,自己独自去院中等秦挽意。
秦挽意随着姨母的侍女穿过回廊,心思却还悬在刚刚那件事上,一口气淤在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时将那些信胡乱给莹华是她与萧六郎从未见过,彼此间也毫无情意。可如今……
想瞒过萧六郎容易,只是她如今不知道莹华是怎么想的。
她一向玩心重……如今也只能这般想了。
秦挽意的步子走的都渐渐急了起来,她确实是许久没有去向姨母请安了。
姜玉容是她的姨母,也曾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只是家族一朝落败,她当年与崔家主君,当时的崔家大少爷的婚事也就此作罢。
她没有她的姐姐那么好命,能得夫君不弃。
崔主君最后娶了谢家的嫡出小姐,也就是崔璟的母亲谢夫人。
姜玉容则被嫁给了个落魄的士人。
后来那士人不出三载便病逝了,姜玉容孤身一人孤苦无依,私底下又和崔主君有了联系。
一来二去之下,姜玉容肚子里便怀上了崔琰。
崔主君也不同于当年只是个在家族中并无话语权的少爷,顶着谢家的压力纳了姜玉容进门。
这段故事在京城了不是秘密,当年也是闹得沸沸扬扬,京中有头脸人家的主母没有不恨姜玉容借子上位、把持主君,都道她极有手段,却少有人怜惜她年纪轻轻家族败亡,丈夫早死,早已是走投无路。
谢莹华也不喜欢她的姨母,但是她说过,她与秦挽意交好,与她的姨母是谁无关。
养在崔家这么多年,姨母一直待她极好,或许其中有着对当年之事的愧疚在,但秦挽意也相信日久所见不是假的。
“囡囡,你上前来,看看这是什么。”
姜夫人的住处很是雅致,一方青石板铺就的庭院,中间凿着半亩方塘,塘上架着九曲木桥,栏杆上雕刻着缠枝莲纹。
姜玉容站下木桥上,手里拿着封信,让秦挽意来看,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脸上笑得慈爱。
秦挽意原本平复的心情又转回到了谢莹华的信上,伸出去的手竟有些颤抖。
姜夫人看在眼里,轻笑着说:“快看看吧,是你母亲的来信。”
“她一直很挂念你。”看着秦挽意微微有些发白的面色,她似是叹息似的说了一句。
秦挽意几个月前便听说北边打了胜仗,即将班师回朝。
她刻意不去想那件事,没想到这么快,军队便要到京城了。
秦挽意打开信笺,里面只有一页信纸,开头写着“吾儿亲启”。
“少菁少嫣这次也会回来,你还没好好见过他们呢。”秦挽意一目十行地看着,无非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耳边又传来了姨母的声音。
真是,好陌生啊。
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妹妹,秦挽意却从心底生出了不可名状的排斥感。
她幼时去过一次父亲的军帐,当时他们还不过是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娃娃,是两个长在爱里的孩子。
只有她与军营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如今该是几岁了呢?
秦挽意总是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他们,这样就不会记起她是个被父母遗落在京城寄养在别家的孤女。
“如今你也到了出阁的年纪,长姐回来后,也好帮你相看人家。”
“我如今已经和秦家派来的人在重修秦府旧宅,这样你日后便和母亲住在一起,也方便些。”
秦挽意一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姨母话中的含义。
姨母神色温柔,或许还有着即将与姐姐团聚的喜悦,可这些话在秦挽意的耳朵里,却有如驱逐令一般,要将她请出崔家的宅院。
她几乎可以算是自小养在崔府,不是没受过旁人的冷眼,说她是个寄养在崔府没人要的外人。
但是表哥和姨母一直将她护得极好。
每逢过年这种阖家团聚的日子里,她会在心底产生些念头,如果自己不姓秦,如果自己是姨母的孩子该有多好。
她能有稳重的长兄,乖巧的幼弟,慈爱的母亲。
秦挽意原本以为自己心中儿时的创伤会随着时间被慢慢冲淡、慢慢愈合,不过是会在阴雨天泛起细微的戳骨的疼痛。如今听着姨母一番话,只觉得心如刀绞。
姜玉容的笑意不达眼底,看着秦挽意微微颤抖的双肩,说到:“崔璟心里也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