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坐下,王承知道太后为何心忧,斟酌着话语,说道。
天子失踪一事过于蹊跷,天底下还有人不想当天子不成?多半是天子自导自演了这出戏,只是暂时不知道这出戏是演给谁看的。
太后开了口,声线有些颤抖:“什么庶人!若是将当年的事翻出来……”划到嘴边,王太后最后还是噤了声。
王承看向王太后,她倚在锦缎软榻上,眼角已能看见岁月的风霜留下的痕迹,她的皮肤依旧白皙,却早已不复当初的轻盈灵动,而是一种被名贵脂粉滋养出来的不自然的白。
皇家宫廷,是在折磨着人的。偏生要把人磨成另一幅模样、另一幅心肠。
王承幼时,太后也尚在闺阁之中,家中的孩子都喊她阿嫄姑姑,她对家里的小辈很是照顾,放风筝、翻花绳、投壶,总都是阿嫄玩的最好。
王承当时因着自己庶子的身份,有些沉默寡言,便总不能凑上前去,只能在不远处默默看着,看着阿嫄巧笑嫣兮。后来王嫄进宫了,他更是只能隔着一道道深深的宫墙看她。
王承刚想开口,门外便传来了太监的急呼声,隔得很远,但是屋里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娘娘,娘娘!”
“天子找到了!萧将军……萧将军带着天子被禁军拦在了承元门外,承元门已经乱作一团了……到处都在杀人!”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整个长秋宫里回荡。
“王承,新帝是不是容不下我!”王太后听到消息,悬着的一颗心是彻底落向了万丈深渊,两只手越过茶几,死死攥住王承的右臂。
那细长的指甲几乎要陷进王承的肉里,王承也是心下一惊。
他的手轻轻覆在太后那双纤细的手上,似是安抚,将眼神投向菡萏,示意她照顾娘娘。
“太后安心。”王承只觉得自己的声音从未如此柔和过,我朝重孝道,太后按理来说就是新帝的嫡母,新帝他不敢有什么动作。
“臣定拼死护娘娘周全。”
新帝剑指禁军,他不是没有料到,只是用这么悍烈的手段,远超出了他对那个落魄天子的想象。
王家早该收敛自己的野心了。
*
“陛下,一切都尘埃落定了。”萧护擦拭着自己带血的刀锋,他身上有些刀伤,近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从承元门一路厮杀,已斩杀了王家手下禁军的大部分羽翼,王承见状并无挣扎或是狡辩,棘手的是怕王大司马反应过来。
“今日入宫护驾之人,朕都重重有赏。”周棠为萧护将剑收回剑鞘之中,郑重地将剑双手奉还给萧护。
萧护起身欲行礼,被周棠摁着肩膀坐下。
“将军不必多礼。”周棠的声音温润,但在萧护耳中,他觉得着与方才军帐外的声音已然不同了,自有王者的风度在其中。
“今夜便留在宫里休息吧,朕叫太医来医治。”
“小伤不能拖着,别是真伤到筋骨了。”周棠心里记着萧护的功,施恩格外宽厚。
那日护送天子入京的有天子在永州的谋士和侍从,因天子失踪而被安排在宫中偏僻荒芜处,悬悬不安多日,如今才算是定了心,速速被召来。
张通几乎是跑着来的,也不顾他那身老骨头和天子亲信的体面,恨不得把鞋都跑丢一只,周棠看着他那副如同追名逐利的恶鬼模样,心底忍不住发笑,
张通一见到天子便恨不得整个身子趴在地上行个大礼。
自张通来后,便再没人能近天子身,比起狗腿子,他实实在在像个苍蝇围在天子身边转,嘴里就没停过,说到激动处,更是手舞足蹈,似是在献上什么治国良策。
“臣有话,想对陛下说。”萧护此时哪里还能插得了嘴,早被张通挤到一边,几次想开口,又变得吞吐起来,全然与方才的果敢勇毅不同。
周棠距离萧护又一段距离,站在他几步之外的玉阶上,他的眼帘微微低垂,便能看见萧护大战之后几分疲累,写在他眼角的风霜上。
周棠静默,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
张通见周棠未曾答话,便从一旁站住来,挡在那几层玉阶之上,先躬身给萧将军行了一礼,右臂一伸,缓缓道:“若言公事,公言之;若言私事……”张通的声音陡然一变,却还是说不出的恭敬“恕王者不受私。”[1]
萧护的面色变得有些复杂。
“张通,”周棠的声音沉稳,语气里在制止张通所为,“这是我朝未来的大将军,你怎可对他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