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逆
怯生生地问。

    他来了这么久,偏偏要等到那人走了,表妹眼里才算有了他这个人。

    崔璟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好像被忽视了。

    “朝中事多,又出了乱子……”崔璟说的模糊,“总归一切都好,表妹无需担心。”

    “此次还是要多亏了萧六郎计谋无双,胆识有加。”崔璟嗓音里挤出一声轻哼,看着秦挽意,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一丝表情的变换。

    可这话刚出了口,崔璟便感到后悔。

    自己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这般如此,是在试探自己的表妹吗?

    周棠伪装身份,无非是想逃过王家天罗地网般的搜查,两人亲近些,不过是自己告诉了秦挽意她与萧六郎订有婚约,如此这般,而已。

    他太多心了。

    崔璟没有等秦挽意回答,便用半个身子从后面圈住秦挽意,“外面风大,别在外面站着了。”

    他们从小便就是这样的,秦挽意畏寒,每每冬日里喜欢窝在崔璟身边,她总说表哥身边暖暖的。

    秦挽意越来越少流露出对他的依赖了。

    自己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崔璟心里道。

    *

    帅帐内烛火摇曳,照在萧将军那张满面风霜的脸上。

    江南的婀娜婉转的好地方,萧将军萧护的面容却与此地格格不入,反而像是从西北大漠里走出来的汉子。

    他生在江南,却长在南方沼泽多生的荒芜之地,那是他的发家之地。朝廷发令开垦南方荒地时,他是第一批去那里的人。

    年纪轻,又身无分文,所以不怕死,不怕去那种地方拼命。

    他一身玄甲寒光冷冽,目光死死盯着桌案上摆着的那张京城布防图。

    他是得天子令,去剿灭那些不忠于皇家的叛贼。

    帐外铁甲铿锵,人数却并不多。只是这些兵将在京城中想要掩人耳目已很是不易。

    萧将军的年纪慢慢大了,他能感受到身上的肌肉在慢慢流失,筋骨动作变得越来越迟钝。他的目光常久久留在自家的几个孩子身上,他们都是敦实正直的臣子,有几个也勉强算是个将才,可是他太想再近一步了。

    他是白手起家,萧家如今的一切,都是他靠着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搏命挣来的。

    但如今的家业又能支持多久呢?

    他们萧家还是被嘲为莽夫,纵然将自家的子孙培养地文武兼备,也摆脱不了世家眼中他们身上与生俱来的穷酸味。

    永州在江南以南,更偏僻、更荒芜,乡下来的天子,他在心底也曾笑过皇家无人。

    可在那天子身上,他也看到了机会。

    他命令萧珩玉回江南处置家中的田产,实则是在他未出城门便将他绑了起来,关在了郊外的宅子里。

    那是他向未来天子奉上的投名状。

    “诸位,”萧将军走出帐内,向在外列阵的将士们喊道。

    这些人多是私兵,之前也有的是家仆,都是跟了他很久,真的上过战场的精兵。

    前日,他收到了周棠的传信,信上写,他因为受了伤,如今在云霞寺中养伤,待王家的动作,抓住他们的把柄,便可回宫讨逆。

    如今因为王太后提出的改立废太子嗣子一事,此次恐怕还要再多一项任务,将那不论真假的嗣子斩草除根。真假这事,谢家在私底下向他提过当年的文书。

    周棠是坐着崔家的车马来到军帐的,在离军帐还有一段距离时,天子下车步行至营中。

    他与萧将军一见面,便要跪谢萧将军的救命之恩。

    周棠附在他耳边小声的说:“将军是在云霞山救下了朕。”这是将救驾之功送到了他的手上。

    萧护原本疑心过天子的用心,为何要在云霞寺羁绊这些时日,是否是心意不诚,但既然如此,他也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当他看到未来的天子要跪谢他时,他只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天子未来能给他的太丰厚、太诱人。

    萧护连忙上前托住天子要下跪的身子,转而向他行了一个臣子的大礼。

    “臣,萧护,恭迎天子!”

    从周棠到达营帐到兵戎列队不过区区一炷香的时间,天子被找到的消息,总会慢慢传来出去,这次就是要打一个措手不及。

    萧将军等这一天太久了。

    周棠给他带来的禁军换防图他粗略看了眼,他私底下早已知悉。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开拨,护送陛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