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皆是戚戚然,几人的求救般的视线投向崔璟,可崔璟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崔璟十六岁入朝,宦海浮沉。
先帝昏政,匈奴年年来犯,若不是世家相结,如今恐怕早已神州陆沉。
上头做的是哪位天子,对于崔家来说,区别并不大。
底下几位老臣小声道,“乐家刺杀天子一事,理应移交尚书台审理。”,“刺杀天子是重罪,怎能草草结案?”
王太后在珠帘后听着底下的议论纷纷,自先帝死后,因少帝年幼,她也是被这些老臣一而再再而三得请来这个位置上的。
可不到一年,那些老臣便拿主少国疑说事,更是联合了乐家向她试压,说是要两宫并尊。
都是老狐狸。
萧老将军在人群中静静看着这场闹剧,初入京城,便见识到了这番场景,于他来说并无意外。
底下的议论并未停息,珠帘后传来几声杂乱的脚步声,伴着人相撞的轻微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小太监从珠帘后跑上前,帽子都要掉到地上,行了一个不成形状的礼。
“回……回太后,乐太后……乐太后在自己宫里上吊了。”小太监的声音颤颤巍巍,整个人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身子也不住颤抖。
朝中上下一片惊骇声。
大臣相望,都不再多言,齐齐跪下。
“畏罪自裁,犯了大忌讳。”王太后未显惊讶,下了定论。
“这样的人,权欲熏心,竟敢对皇家血脉动手。”她的神色悲戚。
“她想要谋害天子,自然是因为害怕不是亲子,便不好掌控。”
王太后佯装抹泪,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一般,“比起永王庶子,本宫另有人选,更为名正、言顺。”
珠帘内,王太后热切的目光中,走出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面色写着羸弱。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等到那少年完完全全从珠帘后走出来,一众人看清了他的面目时,一些知道旧事的老臣将头垂得低了些。
有些年轻的官员不知此事,心下只觉得诧异。但也能联想到沸沸扬扬的废太子之事。
当年先帝为皇子时并未被立为太子,太子是他的嫡出长兄。只不过后来太子被废黜,连带着牵连子孙,一律被贬为庶人。
那些老臣,有些曾为废太子效力,有些是先帝安插在废太子身边的。
十数年前的那场腥风血雨重又被提起。
那少年望着眼前跪地参拜的大臣,眼睛里面满是迷茫困顿之色,好像完全抽离于朝堂之外,只出神地盯着脚下。
当年废太子的党羽被连根拔起,先帝念及同胞手足之情,并未斩草除根,留有一子,终身幽禁。
如今他能站在这里,想必是太后一手促成的吧。
王太后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胆寒的沉默:“国不可一日无君……”
王大司马望向太后的眼神也有一丝的错愕。
但王太后只当作没有看见,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
“太后!”谢丞相手持笏板,率先跪下,猛然提高音量,打断了王太后的声音。
“臣恳请太后三思!”
谢丞相是三朝老臣,他看到王大司马的错愕,心下便就有了思量。他当年效忠废太子,是先帝不计前嫌,才有他如今这番光景。
忠臣不事二主,若此事可成,要他如何自处?要以后的史书怎么写他?
更何况,他们当年剿灭废太子余党,手段算是做绝了,如今若是重立废太子一脉为帝,那当年的罪臣岂不是要被重新洗刷冤屈?
王太后不过是觉得朝廷大臣选出的天子永远会一点一点夺过自己手中的权利,便一心想找个能和自己一条心的天子,找一个自己能全权掌控的。
殊不知犯了这么大的忌讳,怕是连王家都不会和她站在一边。
“如今天子遇刺,生死犹未可知,难道太后就想另立新君了吗?”谢丞相沉声道。
“臣斗胆问一句,他该以何名分承继大统?皇家玉牒之上,其名可曾位列其中?此举,太后娘娘是要将先帝置于何地啊!”
珠帘后的气息明显一窒。
“如若今日立其子,岂不是在打先帝的脸?岂不是在打天下人的脸?”谢丞相如今已经年迈,但说出去的话仍是声如洪钟,他的话里,刻意隐去了“废太子”这个禁忌。
无人去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满殿朱紫重臣尽数跪下,伏地不起,像极了是一种无声的威压。
那少年仍一副局外之人的姿态,也不抬头,头无力偏向一侧。
王太后僵坐在珠帘后,她原本早已费心编排好了废太子之子的身世顿时只觉得再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