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六郎,堪为良配。”崔璟思考了一阵,沉沉开口,不经意间与秦挽意拉开了距离。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对秦挽意说了。
只是她每次都不放在心上。
秦挽意醉意纯然的表情有一瞬的撕裂,但就那一瞬,好像立刻被崔璟捕捉到,她看见崔璟嘴角勾起了一个有些默然的、居高临下的笑,像是早已看穿了秦挽意的小心思,只不过如今是用笑在警告。
秦挽意的心从未如此慌过。
心里有一股狼狈和不甘的潮水在翻涌,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大胆地将一只手勾上崔璟的素白腰带,像是想拉他过来。
崔璟低头看着女子的小动作,没有任何举动,下颌却兀自在暗暗咬紧。
“我不和醉鬼讲道理。”崔璟轻叹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柔神色。
他不动声色将秦挽意的手拉开,将人安放在榻上,转身就向外走去,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没有丝毫的停留。
门被崔璟轻轻推开,屋外的月光顺着门缝洒了进来,一瞬间比屋内的烛光还要耀眼。
“云枝,服侍小姐今夜早些睡。”崔璟向云枝吩咐道,仿佛刚刚屋内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挽意一直等到那扇门被推上的声响传来,才卸下了她在表哥眼里千疮百孔的伪装。
眼眶里已经蓄不住的泪终于释然般落下,沾湿了床上的锦被。
*
崔璟临走时看了醒酒汤一眼。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满是秦挽意印记的沁怡阁,夜间的风吹在脸上,使他周身都觉得清醒。
方才与秦挽意的紧密相贴,使他的衣袍上染上了淡淡的香味,自然,还有少女的馨香。
每次靠近她,身上都会沾染上少女的甜香,几日都不能散去。
他不想让别人闻到,他的身上总是沾着表妹的气息,他对那甜香,半是迷恋半是抗拒。
崔璟很了解秦挽意。
许是寄养在崔府,顶着个表小姐的名头,秦挽意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如何对待崔府的长辈,如何接待来往的宾客,如何与家中的仆役打好关系,她多数时候很少开口,或是说出点有见地的话,只在崔璟和姨母的羽翼下,活得谨小慎微。
他们最初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她是他庶母的侄女,两人之间不该有什么私交,崔璟最初看她是带着提防的心思的。
是秦挽意总爱来找他。
她说喜欢他的文章,喜欢他的字,拿着笔墨问他能不能教教自己。
“崔家学堂自有师傅在,何必来问我。”
崔璟记得自己当初是这么说的。
那时少女眼中闪着的光亮一瞬间尽褪,抿了抿红唇,手不自在地拉着自己的衣摆,脸霎时间全红了,满脸的窘迫。
如今再想起这样的往事,只觉得是自己太过严苛,不近人情。
这样性子的人,哪里会醉。
她,想图谋些什么呢?崔璟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置身事外般去看着那双明媚动人的眼,总是想起一些儿时的旧事。
实在是太像了。
崔璟知道秦挽意所求何物,他不想让她如愿,就算推开她时自己也会有同样的痛感。
秦挽意的姨母是原崔家的妾,按理说,只有崔家主母的侄女才能叫崔璟一声表哥。她与崔璟毫无血缘关系,更别提姨母姜氏和主母谢氏那些纠葛着的陈年往事。
怕只有崔璟知道,两人为什么能稀里糊涂做了多年的表兄妹。
长兄如父,崔璟并无嫡亲的妹妹,便将秦挽意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
“少爷,朝廷定下了是明日启程,不如属下送表小姐去……”崔璟走回自己的院落,身边的近身随从便上前回禀道。
“不必,明日一切照旧。”崔璟繁杂的思绪被猛一下打断了,但还是脱口回绝。
“路上赶着些便是了。”表妹今日宿醉,若是明日动身早了,恐怕对身子不利。
崔璟穿过连廊,向书房走去。崔璟身形修长清瘦,一袭衣衫随穿堂风而轻轻晃动,衣袂蹁跹。
他常一个人这样走着,带着几分孤臣的意味在。
明日启程,是为了亲迎天子入京,能得崔太傅亲迎,朝廷的礼节算是没有废。
少帝早夭,先皇再无子嗣可以承继,一众大臣最终选定了已故亲王的嗣子。
血脉纯正、年纪尚轻、生母早逝,这样的人选是不好选的。
血脉不纯,即得位不正;正值壮年,便难以把控;生母势大,又引得外戚专权。
几方博弈下,最终才选定了永王第六子,周棠。
坊间都传新帝天资愚钝且开蒙甚晚,直到七岁才将将识得几个字,平日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