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转头走至角落,恨恨地一拳锤在城墙上。他怎会不知一场大火烧毁了半座城,可现下谁都可以说自己没办法,只有他不能这么说。就是硬着头皮,他也得给出个法子来,无论这法子有多难办,他一定得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偏偏这时起风了,一阵阵热风吹拂着章守理脏污的脸颊。他仰起头,用一种近乎诘问的目光注视头顶的苍穹,这风难道是来助这场火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雪琅可没想那么多,他饿坏了,大口大口吞食并不足量的干粮,然后将分到的清水仰头一饮而尽。
但没等歇息多久,章守理的命令又下来了,他将几个年轻的士兵分作几组,马上出城查看周边几个村落的状况,方才有一批匪徒趁乱逃了出去,难保这批丧家之犬不会跟留守城外的余党合流,在村落间荼毒。若被他们拿下村庄,及时获得补给,说不定又会反扑县城。
雪琅本就是苦萍村出身,自然接下回村中侦察的任务,孤身一人上马出城。
走了一半路,雪琅便察觉出不对,下马查看官道。只见土路上隐约可见纷乱的足迹和蹄印,除了逃窜出城的残兵不会有别人。他们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出来,沿途见到村庄会不进去碰碰运气吗?
雪琅心脏狂跳,顾不得掩盖行踪,快马加鞭向苦萍村而去,心中祈祷姐姐在敌人到来前已经成功逃到他事先选定的避难处。
后面路上,雪琅断断续续地遇到零星逃出来的苦萍村村民。他们一见雪琅,便向他哭诉有恶贼半夜闯入村中烧杀抢掠,抢不到东西便随手放火之事。
“孩子,咱们村子完啦,彻底没有啦。”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哭着道。
“您放宽心,咱们谁都完不了。”雪琅下马,给老弱妇孺指路附近受灾较轻的村庄暂且避难,身体健康的年轻人则让他们即刻进城。
雪琅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等他来到苦萍村时,熊熊烈火包围的村庄还是令初出茅庐的少年说不出话。
村口地势开阔处还有一些逃出来的村民,多数正对着大火哀哀哭泣,他们仍不肯离去不是不害怕,而是实在舍不得耕耘了一世的家园。
雪琅下马向众人打探春雨的情况,众人皆惊慌失措,说不清楚,只是一味抓着雪琅倾吐愁苦,有一两个冷静些的则说自始至终没见过春雨。
雪琅看着眼前的火势,咬咬牙想要冲进去,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咱们村也是有溪流的,但凡火势能救,咱们自己人就抬水救火了。后半夜还刮起风来,火势根本控制不住,你也不要进去白白送命了。”
雪琅急得直冒火,忽然想起春雨对他提过的事,便又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寻找阿云的身影,果然没有找到。
是了,既然姐姐和阿云都不在,那她们多半是逃去废弃宅院了。若残兵没找到那里还好,若找到了的话,难保不住什么事。
雪琅立即组织村口剩余的村民赶紧往城内转移,正乱着,章守理后面派出的兵丁也赶过来接应散落的百姓。
雪琅将这批人托付给同袍,告诉对方自己要继续追寻残兵的踪迹,让他们带着老百姓先行一步,他自己则重新上马往前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