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欣慰地笑了笑,把苦涩严严密密地压在心中。方才外面发生的事,她其实都听得清清楚楚。刘五讨厌这个女孩,意料之中。可真当这一切发生,还是由不得春雨不心寒。
看着忙前忙后的雪琅,春雨心想,她这相公有不如无,连雪琅这个孩子都比他靠得住、明事理。
“雪琅,姐姐还得麻烦你一件事,你务必答应我。”春雨道。
“嗯。”
“如果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好歹把我这姑娘养大。就当、就当看在咱们做了这些年姐弟的份上,给她口饭吃,让她长大成人。方才你也看见了,她那个爹和祖母,只怕都是靠不住的,我也只能赖给你了。”
说着,春雨眼前浮现处当年刚把雪琅捡回来时的记忆,想起后来路过的和尚给他们一字一句读的那封信。
原来...原来,迫于无奈向他人托孤是这样的心情。
雪琅没说话,垂下头往一旁的木盆里加了些热水,洗出另一条干净的麻布。
屋里安静的吓人,春雨有些担忧。毕竟,她白日里无奈向雪琅和盘托出了他的身世。无论对于她还是雪琅来说,真相只要摊开来,就不可能假装不存在。
一滴水落入雪琅面前的木盆,接着又是一滴,春雨警醒,发现许久没在自己面前掉过泪的雪琅正哭得一塌糊涂。
“怎么突然就委屈了?”春雨撑着身子想起身,但根本做不到。
雪琅这一哭,把旁边正睡着的小娃娃也惊醒了,张开嘴哇哇哭起来,一大一小,哭得相映成趣,此起彼伏。
春雨躺在床上,一会想安慰安慰这个,又想抱抱那个,真是左右为难。
雪琅勉强忍住泪水,用胳膊胡乱擦了擦眼睛,抬起头可怜巴巴地冲着春雨:“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这是什么话?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春雨被两个孩子哭得心绪不宁,想安慰他们又使不出力。
雪琅手里的布巾掉入木盆中,他起身无措地站在地下,一下一下擦着眼泪。
春雨看着他这样,觉得眼前的场景分外熟悉,好像许久之前发生过同样的事。可她累得神思恍惚,根本想不起来到底那是何年何月何地何地。
雪琅也哭得有些恍惚,还是强撑着问道:“你不把我当弟弟了吗?还有...你为什么要把小娃娃托付给我,你要去哪里?”
春雨眼圈红了,她招了招手,雪琅吸着鼻子乖乖上前,牢牢握住她无力的手。
“雪琅,那我问你,你还愿意认我吗?”春雨轻声道。
“在我心里,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你就是我最亲的人,永远不变。”雪琅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连成了串,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操心地将小外甥女抱起来搂在怀中,一边掉眼泪一边哄她。
说来也怪,可能真是一家人的缘分,虽然雪琅哭得一塌糊涂,但春雨的女儿却在他小小的怀抱和不熟练的拍打中慢慢静了下来,好奇地看了他一阵,又撑不住,眼睛眯起来睡去。
“那、那你方才干嘛说得好像要丢下我跟小娃娃似的?”雪琅委委屈屈地问道。
春雨张了张嘴,想把过去那五个时辰遭遇的痛苦细细道来,但最终说出来却是:“方才太难挨了,我怕自己撑不过去,留下这么个孩子在世上岂不是活受罪?思前想后,也就你能靠得住了。”
别说春雨,连雪琅都对她这次生产留下了巨大的心里阴影。
雪琅严肃地道:“姐姐你别怕,我已经长大了,我会出去干活、赚钱,给你买好吃的好用的,帮你把身子补养好。”
春雨苦笑:“傻孩子,我不用你养我,你先给自己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雪琅笑了笑,这才扭扭捏捏第抱着娃娃在春雨床边坐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雪琅情绪逐渐平复,想起要紧事,凑到春雨耳边道:“姐姐,我看刘五对小娃娃没安好心。你白日里警觉这些,我这几日晚上都过来守着你们,别让他跟他老娘离孩子太近。”
春雨点了点头:“我知道。”
姐弟二人交换了个不言自明的眼神,在这片大地上,长久以来,愚蠢而毫无心肝的人为了求男丁而杀害女婴的传统从来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对于在最底层的泥淖中摸爬滚打起来的雪琅和春雨,甚至不必说出口,他们就知道自己要警惕什么、保护什么。
门被推开,阿云喜气洋洋地端了一大一小两个碗。她把装着奶的小碗放到桌上,对雪琅说:“孩子他爸提前预备了一些奶存在井里,还偷偷摸摸不想拿出来,叫我一顿好找,快给她吃些。”
接着,阿云径直走到春雨床前:“赵家姐姐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我好说歹说,万大娘才给了些米和粗糖,我给你熬得烂烂的,来,张嘴。”
“谢谢你,阿云。”春雨满怀感激。
“好啦好啦,将来有的是时间客气,快吃。”
春雨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