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好材料’,就这样,我交了天大的好运,被太子选入东宫做了他的三百亲卫之一。”
雪琅越发疑惑不解:“那大哥你怎地......”
吴大仰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笑了笑:“人各有命,难道你交了一时的好运,就能交一辈子好运吗?我救下太子第二日就进了东宫,穿上亮晶晶的盔甲,配上威风的长剑,一日三餐吃的都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味。那三天,我每天都脚踩棉花,过得像在梦里似的。可惜,三天后,太子便被人告发谋反,一并姬妾子女皆被赐死,我们这三百亲卫助纣为虐,也被圣上赐杖刑,然后流放南海。”
雪琅听愣了,他呆呆地看着一副无谓神色的吴大,又看了看表情复杂的老陆,反应过来:“所以你们都是——”
果然吴大这批人来路不凡,原来他们曾经都是太子殿下的亲卫!
老陆做了个手势示意雪琅噤声。
雪琅识相地住了嘴,观察了一下附近,压低声音道:“那你们真的是反...?”
吴大也压低声音:“所以,你真想给我们翻案?”
雪琅一时语塞,吴大拍拍他的肩膀:“小兄弟,我拿你当个小友才与你说这些的。”
雪琅郑重道:“吴大哥,你放心,今日之事,我转头就忘了。”
这时,有差役过来招呼雪琅:“小仲!”
这几个月雪琅认真按照章大人的要求,多在兵丁和差役面前晃悠,倒真有几个人跟他熟络起来,常指使他跑腿办事。
雪琅知道对方必有事差遣他,便大声应着,跑了过去。
老陆凑到吴大耳旁:“就这么告诉这小鬼?”
吴大点点头:“这小子心眼子不少,你瞧他那样。咱们总不能无头苍蝇似的,一步一步来。”
可惜,吴大和雪琅的希望还是落空了。次年秋,祥王别馆建成。县令也知晓这群犯人在此停留着实太久,他不听章守理的劝告,令犯人们继续上路,前往流放地。
得知此事时,雪琅本在几个相熟的兵丁那里说笑话逗乐凑趣,听他们说这帮犯人终于要离开,雪琅的心就飞了。他寻了个借口,直接朝城门口奔去,手中还捏着方才那几个兵丁分给他的一小块豆饼。
果然,城门口,吴大一行人都戴上了枷,被官兵驱赶着往前走。
吴大少见地愁眉不展,他与众兄弟苦苦哀求着为首的官兵,愿意当牛做马,只求能一直留在本县服役。
但根本没人会搭理他们,都只怕误了自己的差事。
雪琅趁乱跑过去,他个子矮小,反而从官兵的缝隙间钻了进去,喊道:“吴大哥。”吴大低下头,勉强一笑:“仲小兄弟,今日一别,只怕没有再见之日了。”
雪琅这才发现,吴大尚算年轻的脸上多了好几条愁苦的纹路。
那边一个士兵径直走来拖着雪琅的衣领往外拽,一边骂道:“哪个不知死活的在这里碍事?”
雪琅一把拽住吴大,本能地将豆饼塞进他手中:“吴大哥,保重!”
吴大又被官兵抽了一鞭子,他握紧豆饼,拖着锁链,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只是时不时的,他会回过头留恋地张望,留给雪琅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同样心情不好的还有章守理。
吴大他们启程那日,章守理书房的蜡烛亮到深夜。
孟晴放心不下丈夫,轻轻走进书房,来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章守理十分疲倦的样子,径直靠进妻子怀中。
过了一阵子,他才道:“今时今日,才知身处此地何等困顿,一点点小事都施展不开。”
孟晴柔声道:“你啊,是头几年过得太顺了。你说这官场上,有几个人是好过的呢?在那偏远荒凉之地蹉跎了青春岁月的又有多少人?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孟晴揉了揉丈夫的肩膀:“况且,那帮人走了未必是坏事。听仲家那孩子话里话外,他们也都不是些省油的灯。”
章守理道:“我之烦恼多半不在他们,你说的与我想的一样,若为了防备盗匪便留下这一大群人,说不定反成隐忧。我所忧心的在于你曾同我说的那件事。这天下,只怕真的——”
章守理停了下来。
孟晴关切地道:“难不成你打听到什么新的信儿了?”
章守理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故交的那封信拿出来给妻子。他起身安慰似的抚摸了一下孟晴的背心:“没什么,只是我自己的忧虑罢了。”
孟晴没有追根究底,而是催促章守理早些安置。
这个颇具智慧的女人内心深处比她的丈夫更没有底,但这对年轻夫妇此刻默契地选择了向彼此隐瞒内心的担忧。
巨石悬于头顶,落下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