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被人压着走到那条黑狗前,他额头冒出了冷汗。可即便如此,他竟还是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大爷,您别冤枉我。这大太阳底下,那两条狗分给我的,所有人都瞧见了,咱们可真没偷。”
看热闹的大哥听到这话,笑着摇头:“这小贼还敢拱火,不要命了。”
如他所言,二爷拉下脸,咬着牙:“放狗。”
大哥小声道:“这是要弄死他啊。”
就在此刻,这汉子分了分神,发现不远处又来了个看热闹的。对方衣着整洁,带着个仆役,站在另一边观望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没观察出个所以然,汉子便转过头,像那陌生人一样专注看二爷那边。
二爷这次牵出来的黑犬极为凶猛,可不是方才两条瘦骨嶙峋的乡下土狗可比。它显然受过训练,非常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待小厮一松手,便扑向那个孩子。
小孩子抱头往前打了个滚,躲开了黑狗的攻击。可他怎么样也快不过黑狗的,还没站起来便被它再度扑倒在地。
二爷乐得拍了拍手,只见那孩子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劲与那黑狗搏斗,额头血管凸出,也仅能保证支开对手,让它不要一口咬上自己。
但一个饥饿的孩子又能支撑多久呢?他双目通红,绝望地跟黑犬搏斗着,一面大叫:“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
在这样的时刻,那孩子眼里还是闪烁光芒,为了一点食物,像要燃烧生命一样咬牙坚持着。
周围的大人们就这样看着一个小孩和一条黑犬打作一团,搅得尘土飞扬,这场面不知该说是诡异还是可怖。
二爷终于高兴了,兴致勃勃地欣赏着。
“停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这幕闹剧。
二爷侧目一看,一个青年男子走进人群,令身后的仆从上前牵住那条黑犬。
二爷不语,斜眼看这人。旁边的官兵们慌忙整理衣装起身,向那青年拜道:“见过县尉大人。”
“诸位。”章守理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吃得油光水滑的下属,他已经在旁看了很久了。片刻后他才道,“这几日,你们都挺忙的。”
这几人也知道自己不像样,只是含糊应着,并不敢说什么。
得知对方身份,二爷起身面带笑容拱了拱手:“章大人。”
章守理向他点了点头,平静地道:“马二爷,时辰已到,让这些人开工吧。”
说完,他直接转头令马二爷的小厮牵走黑狗,并对蜷缩在地上的孩子道:“你也回家吧,工事重地,你以后莫要在此徘徊。”
叮嘱完那个孩子,章守理一看,发现二爷的小厮还站在原地不懂,看来得是他们主子发号施令才敢行动。
章守理垂目运了运气,才对一直冷眼旁观的马二道:“这孩子虽有过失,却不是大错,已经受了罚,该放他走了。”
那马二爷倒也不是愚不可及,见章守理开口劝解,也就顺着台阶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对他道:“章大人都开口了,草民岂有不遵之理呢?”
接着,他向章守理拱了拱手,便喝令小厮牵走那黑犬,带着一大群人施施然离去。
眼见马二走远,章守理脸色冷了几分,见那小孩也趁乱跑了,才转身看向那群低着头装聋作哑的官兵。
“朝廷月月发粮饷养着你们,可你们自己看看自己做了些什么?好的不学,学坏比谁都快?”
章守理走到最年长的一名官兵前,按了按他的肩膀,沉声道:“他是什么人?你们就能跟他混一处?既如此,不妨今日在此直接卸甲,我送你们去伺候他可好?想来他也不会拂了我的面子,总会收你们做他的小厮的。”
那几个官兵一听慌忙摇头作揖,只说对方是贵人的亲家,不能抹了人家面子。自己已经知错,绝不再犯。
章守理不接他们的话,而是往劳工做活的地方走去,那几个官兵连忙跟上。
章守理认真观察了一会做着苦工的犯人们,发现他们虽消瘦,但身形以高大者居多,心中有了底,头也不回地问道:“他们就是从京城过来的那批犯人?共有多少?”
旁边的忙答道:“回大人,正是,原有三百人,路上死了一些,如今剩二百四十六人。”
章守理回头看了看这些官兵,第一次露出了微笑:“连王爷四五门子的亲戚都能被你们敬着,那这些人日日为了王爷的别馆辛勤劳作,岂不更值得嘉奖?既然如此,你们便凑些钱给他们改善伙食吧。”
“大哥”看似努力干活,实则一直留心章守理的行动,听到这话,他把石头往地上一放,赶紧朝着章守理作揖:“谢过章大人!谢过各位军爷!”
其他犯人听到也赶忙跟着大声道谢,章守理摇了摇头,把手向官兵们一伸:“你们凑一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