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和燕儿就这样静静依偎在一起,她们是生来就一无所有的人,是总被索取、被剥夺的人,而在此刻,唯有广袤无垠的大地陪伴着她们。
过了好一阵,燕儿似乎缓过来不少,她坐直了,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像是下定了决心:“不行!我要干活,我要攒钱,一定要把姐姐找回来!”
见她如此,春雨略略安下心来,打起精神道:“就是,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只要坚持找,肯定能把雀儿姐找回来。”
燕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又把春雨拉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真好,一直陪着我。”
春雨嘿嘿一笑,挽起燕儿的胳膊往回走。路上,燕儿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打算。
“每个月只要有空,我就去隔壁县找他们那县太爷打听姐姐的去向。我就不信了,他能敷衍我一次两次,还能敷衍我十次、二十次不成?人是在他们那里丢的,他是那里的父母官,那他就得把人找回来。”
春雨也在一旁给燕儿鼓劲,她甚少见到燕儿如方才那般失态,想来她心中一定是极痛的。见她终于打起精神,春雨也觉得振奋了不少。
一路到春雨家门口,二人分开前,燕儿满脸担忧地嘱咐春雨:“小春雨,这几年日子不好过,世道也越来越乱。许多坏人专拣着咱们姑娘家欺负,虽说咱们村里大多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平日你也得提防着些,就当为了自己好,知道了吗?”
春雨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当天夜里,春雨又睡不着了。
她忍不住想,若家里仍缺粮缺钱,会不会有一天,爹也会把她卖了换钱?
春雨在黑暗中朝着睡得直打鼾的仲福的方向瞥了一眼,她觉得她爹也就那样,可不到十分为难的时候,应该做不出这样的事吧?
但春雨同样悲哀地意识到一个现实,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他最先卖掉的一定是自己。
正忧心忡忡,春雨感到有些不对劲,一转头,发现平时沾床就睡的雪琅正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看。
“姐姐,你不高兴吗?”被发现的雪琅索性爬到她耳边轻声问道。
“没你的事,快睡。”跟这小崽子能说出什么来?春雨胡乱揉了揉他的头毛,翻身睡了。
从那天与燕儿姐说过那些话后,春雨干活越发勤快。她每日从睁开眼到深夜闭上眼,全都在干活。农活家务做完了,便跟娘一同编小筐,或者和雪琅一起去溪边钓鱼捉虾、山里拾柴或者捉小动物。
虽说春雨从小在贫苦农家长大,也算勤勉,但她如此拼命还是让家里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而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她不能证明自己也能撑起这个家,那她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卖掉。这事全凭她爹做主,病弱的母亲和幼稚的弟弟都救不了她。
农闲时分,春雨雪琅就背上平时做的手工制品,随他们爹进城卖货。
叫卖的时候,春雨的目光总会被街边卖布的女人吸引。现在世道不好,可卖布的女人仍旧衣着体面、装扮整洁。原因无它,人家是有手艺的。她卖的布都是自己亲手织出来的,她家的布又结实又展样,城里的有钱人也愿向她买布。就凭这个,哪怕她是个寡妇,在这个世道也能靠手艺养活自己和孩子。不但如此,她还有了一个自己的小小铺面,还招了徒弟帮她打下手。
徒弟......春雨已经观察卖布的女人很久了。这日,她终于鼓足勇气跟对方说出了内心的渴望。
“求您收我做徒弟吧,我们家太穷了,日子太难过了,我想学门手艺。我能吃苦,什么都能做,只要能跟着您学手艺,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将来只要我赚了钱,我一定报答您!”春雨仰着头对坐在铺子里的女人真诚地说道,她瘦干干的手背在身后,死死扯着破烂的衣角。一旁,雪琅好奇地看着他的姐姐。
女人上下打量了春雨一番,咳嗽了一声,带着歉意道:“姑娘啊,你也知道如今日子一日难过一日,我一个女人把这小本生意撑起来实属不易,靠得就是这门手艺。你是诚心的我自然知道,可你不妨在这街上问问,莫说有我这等手艺的,便是不如我的,谁会白白把自己的技艺就这么传给徒弟?”
“可是——”春雨的目光落在那女人的徒弟身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看起来和春雨差不多大。
女人立刻明白过来,将小徒弟拽到自己身前,指着她对春雨道:“是,这姑娘是我的徒弟。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她吗?其一,她娘与我娘家沾亲带故;其二,她爹开饭庄,从把这姑娘交给我第一天起,便交给我足足五两银子的学费。此外,每月必往我这里送米面肉菜,或多或少,总不落空。小姑娘,你说她爹娘都这般用心了,我能不教她吗?我敢不用心教她吗?”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春雨脸上,她想转身就走,又觉得不甘心,草鞋在地上前前后后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