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跟在爹娘屁股后面试探了好几次,也没能吸引到他们的注意。意识到自己得不到想要的夸奖,有些失落。
这时,仲福从怀里掏出一块米糕丢给春雨,她惊喜地接过来尝了一口,还是甜丝丝的,顿时把其它的抛诸脑后,专心致志吃起东西来。
或许是肚里有了米糕打底,也或许避开了一场打,春雨夜里睡得格外熟,只是第二天一起床,便觉得鼻塞头痛,昏昏沉沉没什么力气。
娘已经做好了饭,混着野菜的粗粮稀粥的香气平日里足以勾得春雨肚里的馋虫大动,可今天她脑袋里好像被人系了一块秤砣,顺着脑袋一直坠进胃里,不但脑袋痛,胸口更是一阵阵作呕。
雪琅醒得也早,习惯性地往春雨背上爬,但春雨这次可受不住他的身板,往旁边一歪,两人一起栽倒在床上。
仲福背对着他们吃饭,听到声响只以为是姐弟二人打闹,便头也不回地喊道:“别欺负你弟弟,他才多大?都老实些!”
春雨回了一句“没有”,她以为自己是照常说话,实则声音有气无力,爹娘根本就没听见。
还是穆氏收拾好灶台,看女儿还趴在床上,雪琅也在一旁紧贴着她的后背,便走过去看她。
一看春雨那张脸,穆氏便猜出来她大约是病了,伸手摸她的额头:“难受吗?”
病中总会有些委屈,春雨抬眼看着娘亲,瘪着嘴点了点头:“头疼。”
穆氏收回手,皱着眉道:“哎哟,你这是发热呀,许是昨日着凉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让春雨躺好,给她盖上被子,又把雪琅从床上抱下来,不许他去烦女儿。
穆氏抱着雪琅跟仲福说道:“当家的,姑娘病了。”
仲福不耐烦地放下碗,走到床前摸了一把春雨的脑门:“发热了,你去给她烧点热水喝,睡一觉便好了。”
穆氏踟蹰了一下,问道:“要不要去郎中那里抓点药?”
仲福烦躁地挥手:“哪里就那么娇贵了?谁没有受过风寒?不都是睡一觉就好了嘛!一点点小事,还得抓药,浪费那个钱做什么?行了行了,快去烧水!”
穆氏无奈放下雪琅,递给他小半块饼子,让他坐在门口吃,自己则去烧水。
雪琅倒也乖,默默地把饼子吃了个精光。
穆氏烧好了水,舀了一脸盆,洗了一块热布巾,又盛了一碗热水,一齐送到床边,看春雨小口喝了热水,再把热布巾盖在她脑门上,扶她躺下。
“怎么样?受得住吗?”穆氏轻声问道。
春雨勉强睁开眼,话在舌尖滚了两个来回,只是说:“好多了,没什么大事,你们快去忙。”
他们还要出去帮工,秋收就这几天,能赚点小钱的日子也就这几天,得抓紧。
穆氏摸着女儿发烫的脸颊,眉头紧皱。可仲福已经走到门口,不耐烦地催促她。
穆氏叹了口气,叮嘱道:“锅里还有热水,难受了就多喝点,等我跟你爹回来带吃的给你。”
春雨乖乖地点头,目送爹娘出了门。接着,她转过头,看着头顶破败的屋顶。
雪琅从刚才一直坐在门口眼巴巴地往床上看,现下他扶着门边站起来,慢慢朝床这边走来,嘴里唤着“姐姐”。
春雨浑身都疼,像块死肉一样蜷在床上,哪里还有力气回应他?
雪琅手脚灵活,又爬到床上,用手去碰春雨发热的脸,又拍她的肩膀,还以为春雨还在跟他玩耍。
春雨全身皮肉都仿佛要裂开,被雪琅闹了两下,烦躁不堪。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雪琅的手,勉强道:“我都快死了,管不了你了,快放过我吧。”
这次雪琅倒像是听明白了,他停下来,跪坐在春雨身侧对着她发起呆来。
春雨脸埋在床上,只想自己一人静静躺会儿,头也不回地对雪琅道:“一边去,自己找个地方呆着。”
雪琅十分听话,立刻从床上爬下去。他回头看看床上半死不活的春雨,愣了一会,想起她的命令,便爬到仲福常坐的板凳上坐好,继续认真地望着春雨。
春雨没力气管雪琅,在风寒的折磨下,她满头冷汗,还时不时打摆子。她咬紧牙关,死死揪住被角。不是她能忍耐,而是她怕自己叫出来痛苦会反而会成倍地放大。
春雨在这样的折磨下慢慢失去意识,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黑暗中,无数诡异的线条纵横密布,像蜘蛛成精后织的网,让她无处可逃。
不知睡了多久,春雨隐隐听到窗外有雨声,紧接着一个孩子的啼哭声把她从无尽的睡眠中唤醒。她撑起沉重的眼皮,随手抹了一下额头,水淋淋的,连眼睛都被汗水糊住了。
孩子凄楚的哭声依然在房中飘荡,春雨又擦了一遍脸上的汗水,勉强撑开浮肿的眼皮看去,却见雪琅正站在地下,对着她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