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春雨还很小,三四岁的样子?
那是一个春日夜晚,爹说带她出门玩,接着就把她领到了山上,似乎也是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爹让她坐在一棵大树下,说要把娘也一起接过来,让春雨在这里乖乖等着他们。
四周一片漆黑,春雨有些害怕地抓住了爹的衣角。
爹马上生气了,满脸怒火地警告她:“听话!你要是不懂事的话,我们就不管你了!”
春雨一哆嗦,放开了手,在她的小小世界里,没有不听爹娘话这个选择。
爹似乎松了一口气,叉着腰四处望了一下,又嘱咐到:“你就在这里等着,一动也不要动,哪里也不准去,到时间了我们就来接你,听明白了?”
春雨板板正正地坐着,仰头看着爹,用力点头。
夜色中,爹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表情。他罕见地摸了摸春雨的头发,又说了一遍:“听话,只要你听话,我们就来接你。”
“好。”春雨稚嫩的声音答道。
然后爹就走了,留下春雨一个人在黑暗的树林中坐着。
对春雨而言,那是极其可怖的一夜。
无穷无尽的黑暗足以让一个孩子吓破胆,更何况远处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吼叫,春雨待了没一会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的小手使劲扯着衣摆,脚在地上不停地蹬着,心里焦急地仿佛被放在热油上煎熬。
可她不敢动,因为爹嘱咐过,所以她只能执拗地望着爹离去的方向,拼劲全力地祈祷着下一刻爹娘就会从远处山路上出现,接她回家,终结这场噩梦。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春雨吓坏了,她哭着往树干上缩,恨不得现在就有个树洞让她钻进去,躲避这无穷的黑暗。
那是怎样煎熬的一夜,又是多么痛苦的一夜。
春雨不知道自己是哭累了还是吓坏了,后来模模糊糊地
睡过去,可连梦都是光怪陆离的。
就当她深陷噩梦之中时,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
“春雨...春雨啊...我的儿!”
春雨费力地睁开哭肿的双眼,发现已经是晨光熹微。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女人踉踉跄跄地朝她跑来。
春雨赶忙爬起来,揉揉眼,看清楚是娘之后,立刻向她伸出双手,嚎啕大哭。
穆氏冲过来,一把将春雨搂进怀里,死死地抱住,声嘶力竭地哭嚎着:“我的儿,我的乖女儿啊——”
春雨躲在娘怀里,双手用力揪紧她的衣裳,用嘶哑的声音大哭着释放内心的恐惧和委屈:
“娘,好黑啊,好黑啊,我怕!你们怎么不早点来接我!你们...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听到这话,穆氏发出痛苦的悲鸣,用瘦弱的双手死死抱着春雨:“怎么会呢?别乱想!”
春雨抽噎着:“可是、可是...”
穆氏把女儿从怀里扒拉出来,双手紧握她幼小的肩膀,无比坚定地道:“只要娘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不要你。”
说完,她温柔地替春雨抹去满脸的眼泪鼻涕:“别哭了,娘带你回家。”
春雨哭得一抽一抽,但还是把手乖乖放进娘粗糙的掌心,一面絮絮叨叨地道:“那说好了,不可以不要我,不可以再把我放在这里。”
娘似乎前所未有的清醒,她坚定地领着春雨往前走:“嗯,娘答应你。”
那天,娘带着脏兮兮的春雨回了家,爹看到之后愣了一下,娘一句话也不说,盛了一碗粥,抱着春雨喂给她吃,爹也没再说什么。
那一夜的经历实在太过可怖,以至于后来春雨有意无意地将它遗忘在了心中的某个角落,轻易不敢回想。
六岁的春雨站在山道上,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她明明那么讨厌爹对她做过的事,她明知道被人抛弃是多么痛苦。
却还要对雪琅这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娃娃做同样的事?
不行,她不能变成像她爹一样的人!
春雨扭过头撒丫子往回跑。
她离雪琅并不远,却越跑越害怕,雪琅千万不要出事啊!
雪琅的哭声越来越近,春雨一边跑一边放下心里的大石,可等到她跑回原地,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雪琅还好好的,坐在原地大哭。但离他不远处,有一只猿猴正探头探脑。
猴子有时候会下山捉小猫小狗甚至小婴儿拖回窝里玩,弄死了再丢掉,这是春雨从小就听大人说过的。
春雨盯着那猴子,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那猴子弓起身子朝春她呲了一下牙,警示意味浓重。
若春雨是她爹那样的块头,这猴子早就被吓